低头看向仍然昏迷的夏侯云歌,柳依依缓缓拂过夏侯云歌额前碎发,“王妃,你虽苦命,却也有幸。你与长倾儿时那些年相处,依依不知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这首西洲曲,却是长倾多年来最喜欢的一首词。”
柳依依见时间差不多,又赶紧喂夏侯云歌服药。
三次药量下去,夏侯云歌总算不再噩梦连连,痛苦禁皱的神色,总算舒缓下来,沉入安稳的睡梦中。
柳依依有些疲惫,踱步到窗前,透过床上镂空雕花看向月色朦胧的窗外。
轩辕长倾居然没有走,就站在院子内的一株芭蕉树下,一手负后,紫衣翻飞。月色下,他的背影那么孤寂无依,似隔着千山万水般遥远。
柳依依伸出手,想要触及,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窗棂,兀地赶紧收回手。
白天时下过暴雨,这里临近海边,夜风有些凉。
柳依依拿了披风,给轩辕长倾送去,走到门口,却听见轩辕长倾低喃一声。
“夏侯云歌,你竟还记得西洲曲。”
他的声音很轻,如那拂面的凉风,不禁让柳依依打个冷战。她赶紧转身回房。坐在夏侯云歌床前,帮夏侯云歌掖好被角。深深低下头,一言不发。
夜凉如水,寂静无声,只有夜风拂过芭蕉叶的沙沙声。
轩辕长倾望着天空的一轮圆月,深邃的黑眸光华渐渐暗淡,思绪飘向遥远的尘封的那一段回忆……
“轩辕长倾,这首《西洲曲》真的如太傅所说难登大雅,是霍乱本公主的靡靡之音?可是本公主就想去西洲看一下,什么样的好男儿让我南耀的女子心驰神往。”小小的夏侯云歌一脸稚嫩的童真,如一只精雕细琢的镂花瓷器,精致小巧,不敢触碰,生怕一不小心打碎。
在南耀为质子的那一段岁月,他尴尬敏感的身份,小小的她是第一个毫无城府芥蒂,愿意与他接近的人。
那时候幼小的她,是那么的纯真善良。虽集万宠于一身,却是毫无架子地友善可亲。她就像明朗骄阳,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一缕阳光。而他……却如见不得日光的皑皑白雪,自卑又敏感,总喜欢掩藏在一副冰冷的躯壳之下,一举一动都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生怕被阳光灼伤他冰冷的躯壳,露出脆弱的自己。他不喜与她接近,唯恐避之不及。
可那段折损尊严为质子的岁月,却是他生平最轻松的一段光阴。不用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不用忧心讨得父皇喜爱博得一席立足之地,亦不用忍受皇子之间的排挤打压,终日郁郁。可风景如画的南耀,终究是敌国,不是他的家乡,不是他出生的故里。
他,终究要回到自己的国度,回到自己的家园。
“轩辕长倾,本公主很向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说,那样的公子,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儿郎?为何,你总是淡漠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小小的夏侯云歌,总喜欢仰着头问他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轩辕长倾,你替做策论的文章,将来我就嫁你做皇夫。你治国统御天下,我为你红袖添香,抚琴烹茶。”她时常拖着圆润的脸蛋,小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打。“本公主实在不喜欢枯燥乏味的治国纲要,我喜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那才是女儿家应该做的事。”
轩辕长倾的兵家策略、治国纲要都是从夏侯云歌那里偷学而来。直至后来,他的雄韬伟略难以遮掩,被南耀皇帝察觉,即便珍惜他的才华,亦被忌惮为敌。
后来,夏侯云歌也变了。
再不与他亲善,时常口出傲言,他也只当那是一个孩子,不以为意。直至后来,他被下毒,挑断手筋推下悬崖……
猛然之间,轩辕长倾的手狠狠抓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她要夺他性命,如此大仇,岂能善罢甘休!
夏侯云歌,夏侯云歌,夏侯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