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北单膝跪地,勃律也单膝跪地,二人的动作一致,表情一致,本来接旨这样的事情是要双膝跪地的,可面前这二人,只跪单膝。
随海手上拿的是空旨,看了二人一眼,也没计较了,他传了殷玄的话,让聂北即刻进宫。
聂北没问何事,说了一句:“走吧。”就率先站起身,往前走了。
勃律跟上。
随海懵了一下,赶紧转头,也跟上去。
跟上去之后随海就把今日所发生的大概之事先说给了聂北听,好让他先心中有数,聂北一听,当即脚步一停,他转身,眸色若黑色玻璃球,带着清澈又幽深的波光看着他:“你说,婉贵妃在街上遇刺,命中一箭?”
随海终于等到这位大爷开口跟他说一句话了,表情微妙地惊了一下,连忙说:“是呢,皇上坐的御辇也被歹人击碎了。”
聂北没关心殷玄,只问:“婉贵妃如今如何?”
随海道:“我不清楚,出了事儿后皇上就让我去传陈温斩统领和夏途归统领了,等我带了两位统领进宫,皇上就差了我来传唤你,还不知道婉贵妃如何了。”
聂北没应话,又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只那周身的气势,似乎冷了不止十度。
随海想着,这聂家就没一个好相与的。
进了宫,聂北被随海带着去了龙阳宫,在龙阳宫外头,他看到了陈温斩,看到了夏途归,却没见到殷玄。
也是,他如今是帝王,怎么可能会在外面。
聂北立定不动,勃律也跟着立定不动。
随海去通报。
陈温斩见到聂北来了,原本散漫不羁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他就斜倚在雕龙画玺的宫柱上,微微仰头看着视线可见的前方的那一片天空。
阳光太烈了,刺的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的眼睛竟然酸疼了起来。
……
大殷国历七百六十五年,冬。
太后初登大宝,始称殷太后初年。
太后回府探亲,那一年太后只有十岁,而那一年,陈温斩只有六岁。
六岁的陈温斩长的精致琉璃,双眼如十里桃花一般灼灼醉人,他打小调皮捣蛋,且武功猖獗,六岁就已经练会了出神入化的轻功。
他每天都会练功,可那一天的雪实在太大了,他就没出去。
他爹也不让他出去,把他拉到书房读书,可他委实又读不进去,捧着脸对着书本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把小厮二狗子绑在了椅子里,他偷偷跑出去玩了。
他本没想翻聂家的墙头,可听到路人说太后回聂家了,他心思一动,三蹦两跳地施展轻功,跃了聂家的一面墙,当时年岁小,聂家又大,他根本不知道那一面墙里面会是什么,反正轻功一纵,上去了,他就直接跳下去了。
结果,好像压到了什么。
有人惊呼:“啊——”
他以为压到了人,慌忙从雪堆里爬起来,却闻到了一身臭味,低头一看,他的胸前正贴着一大坨狗屎。
陈温斩当即就黑了一张嫩脸,他抬头,寻着声音,望到了一个小姑娘,长的白白嫩嫩的,披着狐裘,头上戴着一顶大红雪帽,手捧暖炉,炉中的火一闪一闪,如同她此刻眼中闪烁的笑意,而被那狐裘遮挡住的身子,苗条纤细,隐有明黄织纹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