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殷玄这样安排的用意不是为了经过烟霞殿,而是为了经过紫金宫,紫金宫是他年少时的天堂,亦是他情窦初开后的梦魔,他要带她经过那里,一别前世,一会今生,扫清他心底盘旋的太后的梦魇,拥住最现实的已枕在他身边的人。
拓拔明烟并不知道御辇会经过烟霞殿,御辇的路程是殷玄决定的,旁人都不知晓。
两天前拓拔明烟的身子就康健了,只是她不愿意出门,因为如今的宫里又在大肆布置喜庆的装饰,看上去极为刺眼。
不见心不烦,心不乱,心不疼。
可她不想见,却又抵不住心底那猫挠般的骚乱,冥冥中又很想看一眼这一场封后大典有多隆重。
矛盾中,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走出了门。
当御辇行进眼前的那一刻,她眼眶一红,濒临灭绝的心脏还是抽疼了起来。
上一回御辇没有经过门口,她也没有出来看,那一天到底是何等盛况,她不知晓,可如今,瞧着那样喜庆的御辇,瞧着那样庞大的阵仗,她酸涩痛苦地想,为何她眼见的风光都是别人的呢,她苦苦求生,卖主求荣,也只是想有朝一日,万众瞩目,可到头来,她还是低如尘埃。
他的眼中,可曾真的看见过她?
这繁华锦世,可真的被她拥有过?
拓拔明烟含泪站在那里,在御辇经过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去奋力看清这一切,可似乎,怎么也看不清。
御辇内的聂青婉在御辇经过烟霞殿门口的时候也往站着的拓拔明烟看了过去,她身后的所有人都在跪着,唯独她在站着,只是她站的再直,也终究直不起腰杆了。
聂青婉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垂眸扯了一下花纹繁织的凤袖,自作孽,不可活,明烟,你可知,一步踏错,那便是满盘皆输,若早知你会在这里跌的粉身碎骨,那我就不该在当年救你,至少,你虽不甘心,却能死在自己的故土,可如今,哪怕你甘心,也回不了故土了。
殷玄耳力惊人,视力惊人,自然也看到了御辇外的拓拔明烟,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御辇错开烟霞殿大门的时候,一股强风从御辇内扫出,直打向拓拔明烟的腿骨,拓拔明烟一下子没站稳,‘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红栾吓的大叫,慌忙要扑上去扶她,但没能赶上,拓拔明烟还是头膝磕地,向御辇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跟在御辇后面的太监宫女以及禁军们全都看到了她跪地的那一个狼狈相,张堪扫了一眼匍匐在那里,似乎再也起不来的拓拔明烟,又看向前方的御辇,一时感叹万分,曾经,明贵妃是皇上的心头肉,是所有宫人们供着奉着的金贵人,可如今,为了婉贵妃,皇上竟无情地当着这么多的宫女太监和禁军的面,折了她的腰骨。
这一跪,跪的便是臣服。
张堪紧了紧脸皮,从来没有这么一刻让张堪觉得,比起皇上的可怕,这个婉贵妃才是最最可怕的人,她以最温柔的姿态傲立后宫,却让这个天下间最尊贵的男人为她披荆斩棘,甘愿做她手中的刀,横斩整个后宫。
过了烟霞殿,就看到了紫金宫。
日出天际,紫气东来,金光普照,这是每一日紫金宫都会沐浴的景色,哪怕遇雨遇雾遇雪,紫金宫的上方也似乎总有一道圣光在笼罩着,这是大殷帝国最神圣的宫殿,亦是很多人远远地看一眼就忍不住匍匐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