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平生所愿

说罢,他竟然还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去看乌南,“在外打输了当然要自己找回场子,难道还要我哭着回家告状不成?”乌南手上的动作停滞下来——这对于一向听话的他来说委实不可思议,因为少庄主并没有允许他停下,但他已经顾不上其他,一双老眼含泪,已经泣不成声,“少庄主!少庄主真是长大了!”难得愿意与他亲近的孟良宵长长舒了口气,冷下脸来,过了片刻,乌南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隔着一扇屏风,郑三太爷正在为苏梦枕施针。孟良宵内力深厚不似常人,郑三太爷内功更是恍若天人,但以他年龄阅历,有这份奇功倒也并非完全不可想象。他如今用的是树大夫的法子,树大夫功力低弱,对这金针施治加上内力温养会对苏楼主的病情有所帮助一事有些猜测。三太爷索性便延用了他的法子,更以精妙手法和掌控力将诸多金针化为在他掌心跃动的精灵。

他一方面以心神功力操控着金针刺入苏梦枕周身大穴,另一方面还能倾听外界声音,被孟良宵和乌南逗得忍俊不禁。他一笑,树大夫便十分紧张,生怕他一针不稳,将苏公子本就不康健的身体给越发扎坏了。但苏梦枕却连呼吸也不曾变过,只将自己当做一个不会动、不会喘气的木头人,十分自在地盘腿坐在塌上,手中甚至还捧着一卷志怪传说在看。

苏公子极少看这样足以消遣的闲书,大抵是因为他并没有多少时光可以用来消遣。但郑三太爷一来,便十分强硬地将书塞在他手里,还叮嘱不停,“小苏楼主,你是个好孩子,要听长辈的话,乖乖看看书,咱们就把病给治好了。”

苏梦枕这短短一生期间,还是头一回有人用这样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说话。他自幼遭难,师父红袖神尼虽对他多有爱怜,却更多的是一种得见他传承自身衣钵的期盼。父亲在他幼时并未过多出现,到他出了师,离了小寒山,与父亲之间也多是讨论些该如何令金风细雨楼在京中立足的事。他的结义兄弟孟良宵,则年龄更小,娇生惯养,一惯我行我素,虽然仗义明理,但说到底,苏梦枕与他相处,实是怀了一份长兄心思,多有关切。至于杨无邪、师无愧他们,他们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的心腹亲信,他性子孤寒,与他们虽心中亲近,却也绝对做不出把臂同游的事、说不出兄弟情深的话。

被当做一个年幼生病的孩子怜惜,这经历对于苏公子来说的确有些稀奇,不过他倒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别说是他,即使是他祖父苏行远复生,以郑三太爷的年龄资历,喊上一声孩子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眼下的情形着实有些怪异了……自幼便吃药就医的苏公子难得有些窘迫,因为此时他上半身不着寸缕,郑三太爷一手给他施针,另一手还在他周身指来指去,并对树大夫现场教学起来,“你看小苏楼主的这里,其下必有病变痕迹。”说着,还曲起食指,在那块惨白蕴紫皮肤上轻轻一敲,苏梦枕一个激灵,霎时便感到一阵剧痛,浑身一颤。

如此几下,就连刀斧加身也绝不变色的苏公子也有些无奈了。他皱起眉头,呻/吟起来——每当他觉得手下啰嗦、或是树大夫难缠时,他总是用出这招。但这招落入郑三太爷眼中,便有些浅显了,郑三太爷老神在在,含笑看着苏公子咳完,替他拔下背上的针,先问树大夫,“看明白了吗?”

树大夫思索起来,郑三太爷以苏公子病体作为范本,讲解细致,鞭辟入里,替他解决了许多此前存有的疑惑,于是重重点头,执弟子礼答道:“明白了。”

“明白就好,”郑三太爷温和一笑,“既然如此,你也该知道,你这法子对小苏楼主而言,实际上并无多大用处吧?”

那苏公子岂不是白白遭了许多罪?被他言下之意吓到了的树大夫呆滞地点点头,苏公子也难免语塞,但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郑三太爷一指戳在喉间,立即爆发出一阵又猛又疾的咳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