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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窃听殿内少年天子,呼吸绵长,似已入梦。左丰这才,悄然离去。

天子入梦,乃知大局定矣。如前所言,与权臣相处之术,亦是今汉为君之道。董侯自幼长于永乐宫中,必得董太皇言传身教。遥想当年,先帝自河间,车入洛阳。时董太后母子,亦居窦太后并窦大将军之下。先帝铸中兴剑以明志。董太皇对亲兄痛下杀手。皆是后宫续命之术也。窥一斑可知,董侯聪慧,亦不遑多让。

然,毕竟年少。心有不甘,不吐不快。若待成年,“司空,权臣乎”?亦当无此问。

只因此问,好比:“此跋扈将军也。”

董侯自幼,孤苦无依。前有董卓,后有曹操。以弱冠之年,总角之身,周旋于权臣,裹挟于党争。莫非,天亡汉室乎?

黄门令左丰,拭泪而叹。暗藏心中一席话,久矣。然却,无论如何,难以启齿。断难告人。

忽忆少年时,不知利害。自告奋勇,出使楼桑。与少君侯相见。遂引为刎颈之交,结成主仆之义。再忆楼桑时光,与少君侯家臣,日日欢饮。人前人后,人生快意。年少不知愁滋味,又岂是左丰一人。

蓟王未负奴婢,奴婢亦不负蓟王。

心念至此。左丰这便收拾心情,彻夜值守,不提。

第042章 天道深远

盖海舰队,自泗口入淮,顺下出海。而后北上,过大河之尾,又溯河而进,泊于甄都城外,十八里浦。放司空车驾登岸,班师入朝。

此时,下邳之事,已朝野尽知。然禁中内外,皆讳莫如深。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百官各执一词。无有定论。太史令言,江淮梅雨,虽早发,然淅淅沥沥,时断时续。并无暴雨如注,乃至沟渠水满而溢。且下邳本就地卑。历代国相,筑堤穿渠,不遗余力。更加蓟王凿穿内外循环水道,连通四渎八流。下邳因水而兴,国中属吏,倍加维护。更加徐州四国一郡,皆无水情。何以独,下邳溃决。谓反常则妖。太史令断言,必是人祸无疑。

当朝太史令,名唤王立。

曹操闻之,使人语曰:“知太史令忠于朝廷,然天道深远,幸勿多言。”

言下之意。下邳大水,毋论天灾亦或是人祸,皆勿多言。太史令,心领神会。闭口不言下邳水情。万幸,司徒伏完表奏,被尚书令桓典暗藏于袖。私夹出宫,焚于司徒府内室。故朝中皆不知,伏完紧随吕布上表,劾奏曹孟德,阳奉阴违,借道灭虢之大不敬罪。

人前嚣张,人后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