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傅嫣叹了一口气:“想必岑娘子也听出来了,这两个故事里的三契家和谢家是一家,那木子家和林家是一家,正是如今我们所在的李家。”
第126章 池鱼
木子家和林家就是李家,三契家就是谢家,邵秋实自然听出来了。
八宝珍馐酒楼说书的时候尚且用了代号,却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代号。木子家就是将李字上下拆分,三契家则是谢字左右拆分,三契连笔草书与谢字极为相似。
芙蓉翠浓阁就连代号也不愿用了,直说其中一家是谢家,另外的林字虽是别姓,却与李一样有木。
这样浅白,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似的,汾阳城的民众都听出来了,邵秋实自然也能听出来。
更何况当时雨儿的做派,一言一动都在告诉邵秋实请她出去走这一遭另有深意。
但邵秋实不乐意陪着傅嫣唱戏,当下不说听出来也不说没听出来,只道:“看来夫人也有趣闻要跟我说,不如就一并说了吧。”
傅嫣脸上的笑容更微妙了,险些没绷住。
傅嫣虽然从小就养在傅老夫人院里,由傅老夫人亲自教导,但跟以女子之身顶门立户从不操心婆媳妯娌关系的傅老夫人不同,傅嫣按名门淑女教导,日常学的就是如何做一名贤妻良母。
嫁入李家之后,上有不肯放权的婆母,中有更受婆母偏爱的大嫂,下有一院子不省心的妾室通房,日子过得不舒坦,遇事只说三分话的察言观色便练得越发炉火纯青了。
陡然遇见邵秋实这么个直来直去的,险些没绷住脸上已成假面的笑:“晴儿,你来说。”
晴儿屈膝:“实不相瞒,外界疯传的,抱错女娘的两家正是咱们李家和谢家,抱错的则是九娘子李玉和谢家独女谢菀。咱们李家家底殷实自不必说,那谢家虽在富贵上差了一些,却是书香门第。谢家家有祖训只娶一妻,这一辈的长房夫人产下独女后不能生育,谢老爷依旧没有纳妾,是真正门庭清贵的读书人。两家女娘抱错本不是喜事,但两家言明之后,互认了义女,结了干亲,以后常来常往,也算一件好事。”
邵秋实点头,没说话,只等晴儿后面的但是。
果然,晴儿接着道:“但岑娘子也听见外面是如何传的,八宝珍馐酒楼将谢家好好的清贵门庭说成了苛待女娘的穷贱破落户,芙蓉翠浓阁又将咱们李家说成了满身铜臭的粗鄙暴发户,还说两位娘子为名为利为夫人的宠爱大打出手,争得不可开交,生生将好好的局面给毁了。”
邵秋实想了想:“两位娘子是不是真的大打出手不可开交呢?”
晴儿没想到自己说得声情并茂,邵秋实却丝毫不为所动,那张脸没多的表情,说不好是冷静还是木讷,只一双眼睛乌沉沉的,嗫嚅数下,才干巴巴地道:“倒是有争执,不过却另有内情。”
晴儿愿意说书,邵秋实却不愿意捧哏:“晴儿姐姐不如直说了如何?”
晴儿听出邵秋实的言下之意,手指一紧,指尖掐痛掌心:“那日谢娘子回府,见过主母之后,九娘子送她去她以后住的院子。路经府里的荷花湖,九娘子的确想将谢娘子推进湖里。我家夫人见了,连忙劝阻,推搡之间,两位娘子不过在湖边跌了一跤,我家夫人却跌进湖里。”
晴儿此话一出,邵秋实都不由得一愣。
什么意思?真娘子和假娘子大打出手,两人都没事,反倒是劝架的傅嫣掉湖里了?
晴儿继续道:“夫人被救起之后,九娘子诬赖夫人想将谢娘子推进湖里,借此向她卖好,推搡间自己掉进湖里。天知道,比起其他的妯娌姑嫂,我家夫人的确与九娘子好一些,可也不过看在她是二爷妹妹,主母女儿的份上。如今她既已不是李家女娘,我家夫人哪里会为了她做出得罪真正的李家女娘的事情?”
“谢娘子,事情的苦主,真正的李家女娘也在场,她怎么说?”邵秋实问。
“怪就怪在,谢娘子竟也认同了九娘子的说法,说是我家夫人想推她没成,自己掉湖里的。”
的确奇怪,邵秋实一时缄默。
晴儿接着说下去:“主母本就偏爱大老爷,听了九娘子和谢娘子的话,竟要让我家夫人湿着身子站规矩。幸而小厮匆匆去请了二爷,同主母大吵一架,夫人才得以回房。却也因受了惊吓喝了污水又没有及时替换湿掉的衣衫上吐下泻,偏夫人怀着孩子,大夫不敢用重药,缠绵病榻半月有余才熬过来。”
掉进湖里的是傅嫣,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的也是傅嫣,这是邵秋实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说到这里,晴儿哭起来:“所以家里遣人来接夫人那时,不是夫人没有孝心不肯回去,实在是夫人也在鬼门关熬着。偏夫人知道家里出了事,害怕大夫人和老夫人担心,不让我们往家里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