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安诺走过来坐在梓罗兰身边:“好点了吗?”

梓罗兰乖乖的点点头,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这个月,我是第二次参加葬礼了。”

“第二次?”安诺惊讶的问。

梓罗兰还是保持着刚才那副样子,看起来很茫然,黑色的眼睛似乎还没有定焦,流落在某个安诺看不到的空间。

“我的父亲,在前两个礼拜也死了……就是我离开游戏的那段时间,”梓罗兰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是卡洛斯陪我去的。”

他露出一个茫然的微笑。

安诺坐在那里,他知道梓罗兰应该有些什么他无法理解的过去,就像梓罗兰无法了解他一样。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一个虚拟的世界认识了,但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了解了。

可是罗兰现在在讲他自己的事情,也许他现在应该站起来离开,因为眼前的这个看起来一副很脆弱的样子。

医生说过,梓罗兰的情绪会非常不稳定,从而导致一些严重的情况出现……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渴望了解他,于是他就坐在床沿上,等着他讲下去。

“我的父亲和母亲是很普通的人,而且是属于为生活所迫的穷人,父亲酗酒成性,而母亲总也不回来,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在我走了以后,他们又有了两个小女儿。”他说。

“我不太喜欢呆在房间里,里面总是太闷,又潮湿,于是我常常在走廊里玩,哥哥和姐姐都不太喜欢和我玩,”他漫不经心的说,“有一天,有个人停下脚步,站在我旁边看我玩游戏,然后问我,要不要去玩更多的游戏。”

“我起先以为他是拐卖小孩之类的人,我们住的地方是贫民区,有很多这样的人,但是情况似乎不是这样……”他微微偏着头,好像即使是到现在依然对那件事情无法了解一样,“他找到了我的父亲,当时,我的父亲醉得不省人事,那个人极有耐心的等我父亲醒了,然后用钱把我买走了。”

“我一点也不想走,可是我父亲却看也没看我一眼,因为在他面前有一大堆美金,那个人很慷慨的付了现金。走的时候,父亲正在打电话,我跟他说再见,可是他看也没有看我。

我听卡洛斯说,公司每年都会给他们寄钱,但是我一直没有回去看过他们……”梓罗兰想了一会,又说,“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看到我在玩一种高难度的数字游戏,我却把它们变得更复杂,并且轻易解了开来。

这是一种才能,他对我说,天才注定是天才,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不是所有的勤奋都能变成才能。”

梓罗兰沉默下来,他的视线还是那么飘忽,就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梓罗兰会说这些,是表示他信赖自己的意思吗,安诺不安的想……他知道他的过去不太愉快,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怜惜,虽然那个家庭理论上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但是他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才能而失去他们,即使他们不需要他。

糟糕透顶的过去,安诺想,虽然他说不出哪种生活对梓罗兰来说更好。

梓罗兰一直在沉默,他看上去有些怯懦,缺乏说下去的勇气,就像那些事情刚刚又在他身上经历了一次一样。

于是安诺向他伸出手,充满怜惜和疼爱:“过来。”他说。

梓罗兰没有动,于是安诺伸出手,从梓罗兰的腋下穿过,从伸手搂住他,低头亲吻他黑色的发丝,他希望这样能让他舒服一点,但是梓罗兰的身体依然有些冷以及一种过于紧张而产生的僵硬。

“之后我到了研究院,从事计算机系统总控制的研究,那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研究……”梓罗兰继续说下去,“……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他需要我们以不同的角度来思考问题,甚至要超越人类,比如说,人类喜欢把时间花在享受和游戏上,但那是没有意义的,比如迷宫,那对我们来说非常的简单,但是研究人员却告诉我们,人类是为了迷失在里面才创造了迷宫这种游戏,并且鼓励我们尝试一下。

可是我们始终掌握不了这个东西的窍门。当然直到我重新回到社会我才明白,其实那一点也不难。

研究工作一直很顺利,但是有一天,有人把我们带到了苍之澜门。”

“有几个人?我们是什么意思?”安诺不安的开口。

“几个孩子,和我一样,在研究所从事一些研究,”他说,他还记得那一天,阳光很灿烂,他们很少走到研究所外面,那天却被带到了苍之澜门。

他们是从一个小门进去的,有一个研究人员陪着他们,然后就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

那个房间是个病态的白色,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器,和他们熟悉的计算机不同。

显示器旁边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线,它们一副没有被整理过的样子,纵横交错的缠在一起。

在和墙壁一样大的显示器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台阶,他们一个个的站上去。

第一个小孩站上去了以后,那些电线忽然动起来,有一团卷住了他的脖子,然后那个孩子死了。

刚才那么鲜活的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当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这非常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