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埃尔温不同,你野心勃勃,又天赋惊人。”
“胆大妄为,又心细如发。”
“千年前,提丰之劫的时候,是你最先发现了群星之神,然后将自己的老师拖下水,甚至在后来的实验中为此谋杀了想要告密的师弟。”
“最终,你觉得没人可以相信,即使是自己的老师也一样。于是你用不知名的巫术控制了我,控制了埃尔温,随后隐藏在幕后,用你那登峰造极的心灵巫术左右全局。”
“你是成功的,没有人发现不对……直到今日,你察觉了些许不安,于是你决定放弃自己在银月城中的布局,转而用这一切换取一个更有价值的东西——青春女神赫柏。”
“所以在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后手之后,你会选择带着你的战利品前往地下……那夹在大地与冥府之间,广阔无垠的地下世界!”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在许久之前,你就发现了那些自称‘黑暗精灵’的特殊种族。而你虽然不打算投靠她们,却可以隐居其中,借助精灵的势力和地底幽暗多变的环境阻止追兵!”
“甚至地底的世界有别于人间和冥界的通道,这是一片与冥界近似,被大地覆盖在下的半独立世界……所以纵使神王想要亲身进入,就要直面盖亚本体的拦截。”
“这就是你的计划,稍有冒险,可精准而完美,你想起来了吗?”
声音回荡,伴随着老者的讲述,借着埃尔温动荡不休的精神,许久之前就已经布下的心灵纹路开始左右他的思想。
关于老者的一切大多被抹去,毕竟毁灭永远比建设更简单。
直到最后一切完成,老者缓缓起身。看着自己昔日的学徒,他知道这还有破绽,但这已经是仓促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这位他曾经的另一位学生的确与黑暗精灵有过联系,尽管那也是他指使的,可这一切都有迹可查。
而且除了这一层层掩盖,老者自问能脱身世外的最大依仗,就是他选择‘不贪’。
是的,不贪,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把自己辛辛苦苦捕获的青春女神与金杯带走。
考虑到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事件的操盘者必然是最大获益人,所以既然最大的收获和他无关,那他自然不会是第一嫌疑人。
虽然放弃自己的收获有些遗憾,但老者的思维始终很清晰。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追求的核心又是什么东西。
今天之前,他追求的核心是‘生命’,因为他就要死了。
可今天之后,他已经不再那么缺少寿命了,成神才是他核心的追求。
一个青春女神,一件神器,它们当然对成神有帮助,但研究了阿斯特赖俄斯上千年,老者同样知道,这对巫师来说并不是必须的。
登神的道路肯定不止一种,研究神灵和神器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反之一旦将赫柏和神器带在身旁,那天上地下到处都是他的敌人。
当风险远大于收益,放弃才是真正的智慧。
就让她们留在这里吧,成为银月城有史以来最大的渎神者,亵渎群星的乔尔丹诺的战利品。
至于我……
“至于我……自然只是个死人。”
“这就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埃尔温。虽然你已经听不到了,可作为一个巫师,永远不要相信和依赖任何存在。”
“无论它是人,是物,是强大的神器,还是所谓不可更改的‘真理’。”
“从今天起,世上将没有白塔的首席巫师,只有一位隐居避世的施法者,某个人间学术流派的创始人,天文学家、哲学家,数学家,试图用知识解析规则的智者,大巫师阿凯劳斯。”
“而且直到这个纪元结束前,他都不会再踏上人间的舞台了。”
老者……不,早已褪去老迈之躯的阿凯劳斯看了眼自己那被【毁灭魔剑】洞穿的旧躯,又看了眼自己各种意义上的学生。
他随即将古城之下的第三层仪式全权交给对方,然后在仪式最核心的地方撕开了一扇空间之门。
一旦最后的仪式开始,他留在此地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扭曲与覆盖。
没有任何人能洞察到他的痕迹。即使是神王一样的神上者也是如此,这是经过验证的结论。
而最后望着这片完整的废墟,阿凯劳斯心生慨叹。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白塔将要毁灭……我亲眼见证了它的成立,也将带着旧白塔的知识离去,然后再亲眼见证它的崩塌。”
“你们知道吗,第三纪元的巫师们。过去一千年,我们看似在巫术的道路上不断前进,可其实从很久之前开始,我们就已经被限制了。”
“银月城,神的国度,信仰的源头。”
“最初的巫术在这里发源,它给了弱小的我们以庇护……但是巫师们,当我们变得强大了,它就反过来成了禁锢我们的牢笼。”
“灵魂,生命,岁月,命运……这些被他们视作神圣的,恰恰是真理播撒在人间的倒影。”
“所以从意识到这一切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知道了——银月城不是巫师的沃土,任何被那些高高在上者注视的地方都不是。”
“强权,只能带来稳定;唯有变化,才能带来发展。”
“如今的人间不属于我,星空和冥界更不属于我,凡是那些神灵可以肆意的展露威能的地方,它们都不属于我。”
“只有地底,那夹在大地和冥府之间的地方。世人视它为荒野,我却见它如蜜糖。”
跨过门户,此时此刻,阿凯劳斯已经感知到了追索而来的空间之痕,但这已经与他无关了。
“来吧,就让历史见证这一切。”
“对与错从来都不是一代人能够决定的,道德与伦理,也只是时代的浪潮下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