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温度计看了看,沙表温度已达六十八度。
脚下牛皮靴底融成胶状,每走一步都扯出黏稠的丝。
不断有士兵倒下,揭开衣服,胸腹皮肤呈熟肉般的粉红色——这是典型的热射病体征,核心体温超过42℃导致蛋白质变性。
围城望向路边倒闭的劳工的尸体,那人的手指抠进眼眶,是临死前脑细胞受热膨胀引发的自残。
围城下令:“马上用双层驼皮搭建遮阳棚躲避酷热,夜间再行军。”
哈桑说:“可以用死去的骆驼的胃囊制作罩子,能凉快些。”
改成昼伏夜行后,情况有了明显改观,死亡的人数降下来了,但仍然每天有超过十人因严重的热射病死去。
这天,他们正在行进。突然,士兵们狂叫起来,指着远方。
“是海市蜃楼!”李珏手指侧后方说。
围城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发现果然地平线浮动海市蜃楼,似乎有人在绿洲中招手。
一个劳工突然脱光衣裤奔向幻影,皮肤在狂奔中层层剥落,像烤焦的乳猪。
围城叹了口气,取过一杆军旗插在了沙丘最高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海市蜃楼,插旗为记。
众人继续前行。
数日后。
众人再次远远看见当那面褪色的大宋军旗出现在沙丘顶端时,呆住了。
旗杆周围散落着七日前的骆驼粪,被晒成灰白的碎块——这正是围城在第一次见到海市蜃楼时亲手插下的军旗。
“我们遇到鬼打墙了!”一个向导哭丧着脸哀嚎,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的确,他们是有指南针的,按照指南针行进正常情况下不太可能偏离方向,除非遇到鬼打墙。
围城说:“别疑神疑鬼的,是热致磁偏。高温使沙粒中赤铁矿磁化,导致罗盘偏移十七度左右。”
这个大家又听不懂了。
哈桑的老向导说:“可以在骆驼尾巴上拖一根长长的铁链,铁链会在沙上留下痕迹,可以根据痕迹判断是否笔直,由此判断是否偏离方向。”
围城摇头:“不可靠,有更简单准确的办法。”
他取出一架仪器:“这是六分仪,航海用的,沙漠里也能用,夜晚观测星象就能准确判断方向了。”
使用六分仪之后,果然,他们再没有出现绕圈圈走不出去的偏离方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