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个崭新的时代

看着脸上写满茫然的佃农们,那士兵神色倨傲,声音尖锐而无情的大声说道。

“听着!尊敬的维克托·格斯男爵决定扩大银松镇的牧场!这片土地需要重新规划,用于养殖绵羊!从现在直到下个月开始,你们必须从这儿搬走!作为对你们的补偿,你们可以随意拿走这片土地上的东西,不管是农具还是铁锅,那些破烂归你们了!”

翘首以盼的佃农们一片哗然,原本写满期盼的脸上瞬间变成了茫然和回过神来之后的绝望。

尤其是老亚伯。

他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怔住,愣在了原地,当搓热的手指又凉了下来。

他不敢与那士兵的眼神对上,只能无助地看向身后,目光扫向他身旁的邻居们——

刚刚失去丈夫的寡妇卡莎,跛脚的木匠汤姆,还有年幼的比利……他就像在照镜子一样,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震惊。

绝望。

还有无助。

人群中传开窃窃私语的声音,随后变成了抗议和抽泣。

一名身子硬朗的男人站了出来,却又匍匐在地上,眼神恐惧的说道。

“请等一下!老爷,您要把这改成牧场,可……可我们该怎么办?”

骑在马上的士兵俯视着他说道。

“你们自由了,你们可以去你们喜欢的地方,不管是当冒险者也好,还是去城里,只要别在镇子上乞讨,干什么都随你们。”

佃农虽然是领主的资产,但现在这里的领主已经不需要这么多田了。

说好听点儿是把自由还给他们,说难听点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反正雷鸣城有个仁慈的艾琳殿下不是吗?

她连暮色行省来的流民都可以包容的收留,想必不会放着自己人不管。

士兵的脸上写着嘲笑。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有余,但他并没有忘记这群农夫丢下格斯老爷和他们转身逃跑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男人眼中一片绝望,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声音哽咽的说道。

“老爷,我们不想要自由……请让我们继续伺候您吧!我们可以干其他的活儿,照料这些绵羊也行,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别将我们从这儿赶走……”

“是啊老爷!”

“求求您了老爷!”

其他人也纷纷跪在了地上哀求,亚伯也不自觉的跪了下来,虽然他本能的觉得这其实没什么用,那些披着铠甲的骑兵显然不是来和他们打商量的。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骑在马上的士兵只是冷笑一声,羞辱意味十足的说道。

“想继续伺候老爷?你们也配?当初你们丢下他逃跑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感谢他的仁慈吧,他至少没把你们吊死在广场上,就像那些哥布林!”

格斯其实早就忘了这事儿,养羊只是为了多赚一些钱,毕竟最近雷鸣城的纺织业如火如荼,很久之前羊毛就供不应求了。

不过,他虽然懒得记着一群下人们的事,却并不妨碍他的手下们还记得当时的耻辱,并一直记着要将这份耻辱从这些佃农们身上找回来。

敢向强者拔剑的那是勇者,但在场的人显然都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像丢了魂一样的佃农们,那士兵撇了撇嘴角,嘲笑道。

“当然,你们身上要是能长出羊毛,也可以留下来。”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笑声,就连他们骑着的马儿都打着响鼻,像是笑了出来。

老亚伯低着脑袋,就像死掉的人一样,嘴里说不出话,大脑一片空白。

他会养牛,会养猪,但唯独没有养过羊。

其实会又怎么样呢?

照料动物是需要人的,却用不到那么多人,最后机会还是会留给手脚麻利、头脑灵光的年轻人……

况且,英明的格斯男爵做事可不会这么潦草,尤其是关于钱的事情。

那位老爷在从东边的王国进口这些绵羊的时候,特意买了几个懂怎么放羊的奴隶回来。

那几个奴隶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也就是少几头羊的事情……

宣布完了领主的命令,骑在马上的士兵们便将聚在一起的人群驱赶了。

其实也用不着他们驱赶。

春耕的种子没有送来,这些佃农干等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对着土地发呆。

这一刻亚伯终于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爱德华陛下的法律保护的到底是谁。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仿佛看到熟悉的田地被栅栏圈起,羊群取代了庄稼,所有的辛劳化为乌有……包括他偷偷开垦的那些菜园。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里。

直到他满面愁容的妻子用粗糙的双手抓着他的胳膊,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他说话,才将他从那堆满腌黄瓜的梦里摇醒了过来。

“亚伯,我们该怎么办?要是没有了土地,我们还能去哪?”

“我……不知道。”

亚伯的胸中憋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无力地吐了出去,苦笑着说道。

“也许去雷鸣城找个活儿?镇上的冒险者说那里工作多的是,只要肯卖力气,怎么也不至于活不下来……”

他去过那里几次,倒是个好地方,就是什么东西都要钱,而且不便宜。

他的妻子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抓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就仿佛他是那个恶人。

“他们怎么能这样?!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们一家人世世代代都在为格斯家种地,他们怎么能说不要我们就不要了……”

亚伯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地说道。

“至少……老爷把这些农具留给我们了,还有那些锅碗瓢盆,他说我们可以随意处置土地上的东西,作为对我们的补偿。”

他也不知道那能卖多少钱,但应该是能卖一些铜币的。

至少格斯老爷没把这些东西也收走。

“谁要这些破烂!”他的妻子歇斯底里的叫着,就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哀嚎。

屋子里的孩子们不敢作声,都闭着嘴,只是偷看着忽然间老了许多的父亲。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忽然之间,整个天都塌了……

——

(感谢“北方的狗”的盟主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