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一辆小汽车开出今村公馆。
又是半小时后,小汽车直接开回公馆的院子里,一个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下车,直接进了客厅,穿过走廊,上了楼梯,进了二楼的书房。
……
“巴格鴨洛!”
“哈衣!”程千帆低着头,并没有去捂挨了巴掌的脸。
“抬起头来,看着我。”今村兵太郎沉声道。
程千帆抬起头,眼眸中并无恨意,有难过,也有愧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之色。
“做出这等事,你还有脸面回来见我?”今村兵太郎说道。
“学生不幸落入敌手,生死间之大恐怖,一时胆怯,残喘而归,现在已然愧疚难安。”程千帆说道,“学生知道这番错处,恕无可恕,甘愿受罚。”
他的眼眸中有泪水光芒闪烁,“健太郎出身粗鄙,历来颇受鄙薄,只有老师您,只有老师您是真心对我好……”
程千帆看着今村兵太郎,昂着头,“我来见老师,看到老师一切安好,我也无憾了。”
说着,一滴泪水滴落,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程千帆向今村兵太郎深深鞠躬,“唯愿老师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学生拜别。”
说完,他转身就走。
……
看着自己学生颓然的背影,就在宫崎健太郎的脚步要跨出书房的时候,今村兵太郎叹了口气,“站住。”
“老师还有什么吩咐?”程千帆转过身来,眼中并无喜悦之色,只有平静。
古井一般,无波,死寂。
“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么?”今村兵太郎说道。
程千帆微微摇头,然后想了想说道,“学生死后,只余信虎,若老师垂怜,能将信虎养在身前,学生便了无牵挂了。”
“待信虎长大成人,由他带学生孝顺老师,学生也可放心了。”说完,程千帆又是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健太郎……”今村兵太郎又喊住了宫崎健太郎。
他看着面色颓然的学生,忽而叹了口气,“也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程千帆抬头看着今村兵太郎,眼眸中闪过震惊之色,终于有一抹喜色一闪而过。
“老师……”程千帆说道,“我给您丢脸了。”
“你的性情,我是知晓的,你给我丢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村兵太郎缓缓说道,“罢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师!”程千帆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他直接几步上前,跪在了今村兵太郎的面前,哭泣连连,“老师!老师!”
……
“如果刚才我不喊住你,你当如何?”今村兵太郎问道。
“学生怕死,就如方才,依然是怕死,若不是怕死,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程千帆说道,“但是,学生却甘愿以死谢罪。”
他看着今村兵太郎,说道,“这世间,只有老师对我最好,我即便怕死,也不能让老师蒙羞。”
“那现在呢?”今村兵太郎看着宫崎健太郎的眼睛,问道。
“好不容易鼓起的赴死勇气,现在没了。”程千帆露出惭愧不安之色,说道。
说着,他长出了一口气,“虽然知道会令老师鄙薄,现在的感觉是,活着,真好。”
今村兵太郎看着宫崎健太郎,忽而摇头,笑了,拍了拍自己学生的肩膀。
是啊,活着,真好。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学生,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学生是多么的怕死,他更相信方才健太郎所说的,虽然怕死但是又能鼓起勇气赴死的话是真心的。
也能理解宫崎健太郎说的,现在已然没有了方才那好不容易鼓起的赴死勇气。
他更能体会到自己这个学生对自己的深厚孺慕之情。
这也正是他愿意原谅犯下此等大错的宫崎健太郎的原因。
这是一个对他无比尊敬、爱戴,无比坦诚,真诚的孩子。
这样的宫崎健太郎,这样的学生,他又岂能没有感情呢。
……
“你明天就秘密去南京。”今村兵太郎说道,“健太郎,你记住了,是南京方面同意赎你回来的,你去见楚铭宇。”
“老师的意思是?”程千帆思忖问道。
“花钱赎身的是程千帆。”今村兵太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