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骄疑惑:“那你是谁的人,修罗山的,还是徐元的?”
温有良一笑:“我既非修罗山之盗,也不是徐阁老的门客。只是受山主之托,来帝都查清王子干谋逆案的真相。所以,当年我先去见了你父亲。那时候,你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从你父亲那里得知,他少年时,拜在明中岳门下。而那时候,邢越正好在武道院修习。两人同在西山,由此成为莫逆。其后邢越入伍,积功升至骁骑将军,受天承帝赏识,主管五城兵马司。”
徐骄说:“那他们的关系,为何无人知晓呢?”
温有良说:“据你父亲所言,他拜职大学士,便和当时已是储君之位的王子干谋划新政,是针对朝廷官制,选拔,任用,破除门阀世家的弊端。当时的邢越,已就职五城兵马司,是天承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掌控帝都城内防务。那个时候,天承帝病重,两人隐瞒交情,想必是不想惹人联想。”
徐骄沉默,一边思考温有良的话,一边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温有良继续说:“我到帝都之后,拿着你父亲的信,拜见了阁老。在阁老安排下,做了大理寺主簿,遍阅王子干案所有案档。之后做了房陵府,因官员流放,皆在房陵。用了三年时间,暗中对相关人等询问,可惜一无所获。除了冤枉,从他们嘴里,听不到第三个有用的字。再之后,我调回帝都,坐上了京兆尹的位置。想用京兆尹的权力,继续暗查。可惜,当时风灵卫已经做大,京兆府被限缩到无可用。”
徐骄不明白:“你是说,是山主让你查王子干谋逆案的真相?”
温有良点头:“其后数年,毫无进展。那时山主传信给我,说要打破这个死局,需有一颗活棋。这颗活棋,便是你。以徐之义儿子的身份,借助徐阁老的势力,能看到的,要远比我这个京兆尹多。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长大成人,来到帝都……”
徐骄还是不明白:“山主为何要知道谋逆案的真相?”
“这又是一个秘密。”温有良说:“王子干,算得上山主的半个学生。”
徐骄震惊:“什么?这有点扯了吧……”
温有良一笑:“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子干见山主,执弟子礼,却不是师生。当年公主柔远嫁三江源,王子干和你父亲也随之游历三江,偶然遇见山主。江边畅谈天下事,山主便说这天下之苦,在于门阀世家衰而不灭。盛世揽权,为官为富。乱世为寇,刀兵天下……”
徐骄顿时悟了:“原来他们打破门阀的心思,不是从明中岳那里来的,而是来自于山主。一个强盗头头,竟然也指点江山。”
温有良说:“你太小看山主了。世间事虽不同,道理是一样的。治家和治国,杀猪与杀人,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能入圣人境,据说已明天道。天道即明,何况人道?我听山主说,他与这两个晚辈,很是聊得来,尽吐心中所想。还请两人上修罗山回头崖观景。也就是那个时候,王子干结识了前来拜山的天遗库玛,花卿!”
“操!”徐骄说:“你连这个秘密也知道?”
温有良一笑:“世上并没有秘密,区别在于有多人知道。真正的秘密,是每个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既然知道花卿就是天遗库玛,她又怎么成了干王妃?”
温有良又是一笑:“因为美如天仙。你也知道夭夭的身份,那你想娶她吗?”
徐骄嘿的一声:“好看的,未必好用。我这人,把观赏价值和使用价值是分的很开的。”心里想:夭夭已经试过了,算是及格吧。
如果调教一番,以她先天上境的修为,应该可以解锁新技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温有良又说:“我查了十几年,可连谋逆案的当事人都不知道真相,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冤枉’两字。后来宁不活拿了邢越回帝都,我以为是个转机。可惜,他什么也没说,便在大殿撞柱而亡。我以为,他是被人要挟,所以死不开口。但事后内卫查过,他家人子女,都很安全。”
徐骄沉声说:“他的死,本就让人想不通。我根本不相信,一个正常人会因为愧疚,或自知罪大莫及,而选择结束生命。即便有,这种事,也不该出现在一个战场厮杀过的将军身上。”
温有良说:“老弟,永远不要有这么武断的结论,人是最难把握的。不过,邢越一死,倒是撇清了我对明帝的怀疑。明帝随即平凡冤案,大赦当年相关人等,又派了殿前将军方迎山去接你父亲。本来,王子干谋逆案,明帝是最大受益者,他也最值得怀疑。然而细细想来,若是明帝主谋,邢越大可不死,也可不必承认是自己诬告……”
徐骄想了想:“这确实让人想不通。这个邢越,言行中很多矛盾的地方。按理说,一个正常人,做什么事都会有原因,有目的。他显然是个正常人……”
“而就在此时——”温有良说:“你父惨死,方迎山白跑了一趟。可疑的是,你父之死,在邢越之前。也就是说,早有人知道邢越会说出当年诬告真相,明帝会平反谋逆案。有人不想让你父亲回来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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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也想到了。”徐骄说:“他会知道什么秘密呢……”
“若是秘密,早就杀人灭口了,何需等上五年。”温有良说:“一定不是个秘密,而是单纯害怕你父回帝都。可他回到帝都又能做什么,你父亲除了声望,毫无权势,亦不懂权谋。这种人,没人会惧怕。徐阁老深谋权术,也不会让他胡来。”
“所以,杀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不让他回到帝都。”
温有良说:“那么原因呢?还有一点,你父的死,在邢越之前。这不是巧合,而是安排。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暗中之人,有先见之明。要么,抓邢越,自认诬告,殿前自尽,是一个计划。前几日,我将心中所想告知徐阁老,他认为是后者。”
“老头也知道了?”徐骄说:“他还知道什么?”
温有良一笑:“徐阁老心机似海,他知道的,远超过你我想象。阁老当时就提出一个疑问,如果一切都是别人的局,那么设这一局的目的是什么?当年你父亲死后,内卫奉命严查,可查了十几年,一点线索没有。当年上山杀你父亲的,都是死士。以风盗的修为,虽然及时救下你们兄妹,却看不出那些人的来历。这些年,内卫遍查江湖,却毫无头绪。直到前些日子,天极阁主对你动手,牵出二十年前命案。内卫赫然发现,当年的命案,竟牵涉天涯海。我又有一个猜想,二十一年前的谋逆案,会不会与天涯海有关。”
徐骄沉思着,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温有良又说:“天遗族和天涯海世代为敌,若是他们知道花卿便是天遗库玛,成了干王妃,而王子干则是未来君主。那么天涯海主谋策划,自然顺理成章。所以我又想:邢越或许是天涯海的人……”
徐骄心道:如果我不知道邢越的真实身份,也会这么推测。
忽然又想:邢越背叛天遗族,和天涯海勾结,出卖花卿。那他为什么要死,为什么徐之义也要死……
想到这里,脑海一点微光,仿佛黎明之前,漆黑夜空中最后一颗星。徐骄冲出房间,他要印证一个想法……
这个时候的徐府,徐元看着夭夭,越看越是满意。笑道:“天遗库玛,向来嫁于天骄尊贵之人,做我徐家的媳妇,当真是有些委屈了。”
夭夭心道:徐骄算什么东西,之前是一条狗,现在顶多算是亲侍,也没有比狗强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