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教父(上)

很难想象,这份专业的报表竟出自一个黑帮份子之手。

作为南大陆最大的贸易空港,爱士威尔每天吞吐的飞空艇高达数百架次,全年无休。这巨大的货物流通量自然滋生了庞大的走私空间——奢侈品,烟草,酒水,货物,奥术器,超凡材料,甚至是人口买卖

只需要买通空港抽检的政府工作人员,再以老爷们可容忍的限度下行事,走私贸易便能风风火火的做起来。

男人从不贪多,他清楚的知道走私利润的大头都属于东威尔的议员或本地势力,他只拿走极少的一份,而这一份更像是服务费,能让山顶的人没有后顾之忧的数钱,所以东威尔权贵们也乐意把生意给他做,分一口汤喝。

但如果他们在这里,能看到报表上那一长串惊心动魄的数字,恐怕就会知道一口一口汤加在一起,究竟会堆叠出多么恐怖的利润。

男人的目光在“奥术材料”与“魔法器”这两条上留的最多,时不时圈出一些危险性过高的货物,将其打回或安排人去查封,再当做政绩上缴给政府。

他深知一点,走私的生意若想在爱士威尔长长久久的做下去,就绝对不能触碰到学院的敏感神经。

花了约半小时,处理完黑市贸易的工作后,男人才开口问道:“休斯,宝石的事有路子了么?”

这份报表便是出自休斯之手。

休斯毕业于西大陆唯一的大学——苏丹国立学院。他是数学系中以成绩第一结业的尖子生,但因没有背景,被王酋分配到前线当军需官,去面对绞肉机一样的战火。这小子运气很好,没当半年兵就侥幸逃了出来,种种曲折后来到爱士威尔,被黄金之风接纳。

休斯工作很是卖命,黄金之风的黑市贸易能在短短三年内做到几乎垄断,他功不可没,可见能力之强。但此时却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应答。

“不,不太理想.各家手上的高纯度宝石要么没货,要么价格畸高,哪怕如此也会被那群奥术师们疯抢,他们不差钱….我们要考虑成本,很难竞争的过.”

男人微微皱眉,却没有责备属下干事不力。

北大陆的矿产占泰缪兰总矿产储量的近百分之五十,其中高质量矿产的占比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可近年来北大陆被迷雾海封锁,高纯度的珠宝价格便一路飙升,到了现如今供不应求的地步。

西大陆倒也能产出一些,但那几乎被时钟塔银行垄断,奥术门阀对宝石的需求永无止境,一个黑帮的势力很难触及到远洋之外的战乱之地,只能从各家黑市商人手中捡捡漏。

在南大陆,爱士威尔的邻国不列颠也有一部分矿产,但那要供给学院,还要满足整个南大陆上流社会的珠宝消费,根本不愁卖,是不列颠王室的主要财源之一,极少流入黑市。

事实如此,任凭休斯再怎么天才,也很难搞到足量的高品质珠宝。

“我知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上哪去找进入北大陆的途径,那可是迷雾海,你当圣域之上的超凡者是大白菜么”

“什么叫小仙女,操你妈的,我哪情绪输出了?我在解决问题.”

“那我顺从你,你是对的,你这么牛逼咋不自己动手.”

男人脸上的表情一会平和一会暴怒,叽里咕噜的说着怪话。

属下们习以为常,老大经常会像这样自言自语,他说他有什么“精神分裂症”,等等就好了。

果然,约莫一分多钟后,男人恢复了正常模样。

他站了起来,将报表按在休斯胸口,留下一句“那就不计代价的买”后,便向楼下走去。

二楼是驻扎着医生的黑诊所,以及为黄金之风骨干成员准备的酒廊。

而一楼,以及地下的三层巨大空间,是整个西威尔城区中最高级的赌场,也是黄金之风的大本营所在。

筹码碰撞声与欢呼声交错,热闹的像要把屋顶都掀开。黄金之风的赌场开业不过短短两年,就有了这般堪比赌博圣地的光景。这儿有很多新奇的玩法,像什么百家乐,老虎机,轮盘赌.

因为比传统的骰子赌博有意思且刺激得多,赌客中甚至有专程从东威尔跑来的市民,只要兑换的筹码达到一定金额,黄金之风便会提供包接送服务,保证他们在混乱的西威尔安全无忧。

甚至还能见到一些其他国家的游客,这些玩法诞生不过短短一两年,便有了风靡大陆的迹象。

再往下,还有区别于传统赌黑拳的新型擂台赛,拳手们以极夸张的形式表演擂台格斗,再将赌盘引到更刺激的斗兽或人兽死斗环节,哪怕要收取不菲的入场门票,依旧夜夜爆满。

男人没有巡视地盘的想法,只是低调的从人群中穿过,往门外走去。

嘈杂声不切时宜的响起。

无论输钱赢钱的赌徒们都聚集在一张赌桌前,人潮围拢,兴奋的看着热闹。

男人止住脚步,身后的保镖们便立马上前,为他打开一条道。

被推搡开的赌客们正想骂,一看到这些西大陆人脸上的刺青,便立即嘘声,老老实实让开道路。

那都是重刑战犯的刺青,这些黄金之风的精英打手都曾在西大陆战场上杀人无数,又被敌国所擒,只是不知为何能捡回一条命,毫发未损的出现在这里。

男人平静的走了过去,看到自家的二把手——光头上有个醒目疤痕的博尔纳,正像抓小鸡一样抓着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

“你出千了。”

他另一只大手上抓着一副眼镜,眼镜架末端隐秘的镶着一小块魔晶。若角度正确的围观者,便能发现镜片中的世界是透明的,能穿过纸牌,看到背后的数字。

年轻人惊恐地蹬腿,脸色憋成了猪肝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任何赌场中,“出千”都是很严重的指控,尤其是像黄金之风这种长久运营的大赌场,若没有十足的证据,是不会这么说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眼镜有问题。众人的表情大多是幸灾乐祸——按照黄金之风的规矩,出千的惩罚按金额而定,从砍手指到砍头不等。

男人看清楚出千者的面容后,微微皱眉。

他走上前去,穿着清凉的荷官连忙站起来低头说老大好,众人才明白过来这一身白的年轻人是什么人,顿时噤若寒蝉,气氛一下安静到有些吓人。

“他赢了多少?”男人平和的问。

“四四十金镑。”荷官紧张的计算后回答道:“他压了豹子,满压,二十倍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