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晶莹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沿着顾渊高挺的鼻梁轻轻滑动,提起,又落下,最后停在他睡着都忘了摘下的眼镜上。
“这样睡觉舒服吗?”
她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对此有些不满,轻声自言自语:“眼镜都压出皱纹了……”说着,她伸出一只手,试图摘下他的眼镜。
宛如羽翼的睫毛在她的指尖微微抖动。
她轻笑一声:“好丑!”
当她把眼镜轻轻放在他的枕边,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他身上的制服。那制服此时不仅皱巴巴的,还有点难闻的味道,仿佛被揉成一团腌菜后又随意地套在他的身上。
她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忆起要和那些绑匪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是顾渊轰然一声踹开了封闭的冷链车厢,他手中的警用探照灯,仿若一柄光剑,“唰”地劈开浓稠的黑暗,射进她的心底,阻止了她滑向更深的罪恶深渊。
“苏御!”
那一声裹着大雨的呼喊声,向她而来。她下意识目光凝固在他制服上,层层叠叠晕染出的暗红的血花。
直到此刻,这件还没有来得及换洗的制服,还残留着那晚混合着暴雨的腥甜血味……
从来完美主义的她,再也无法忍受这制服上的一丝褶皱。
不由自主伸出手。
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这制服是她此生得到的最昂贵的一件奢侈品,需要她精心去打理。
她一点一点地抚平领子上、胸前、袖口处的每一个褶皱,甚至重新整理好歪了的领带夹,指腹拭去他胸前警徽上的暗红血渍,直到整身制服都恢复到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整洁而秩序。
“这样才帅气,顾警官。”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惊动了顾渊。顾渊突然翻身,将她困在病床与陪床的缝隙间,胸前警徽的金属棱角隔着衬衫硌得她胸口生疼。
“别乱动。”
他滚烫的手紧紧抓住她乱动的手,滚烫的呼吸掠过她的面颊,陷在他怀里的苏御瞬间僵住。
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中,她能更加清晰的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与他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这无人的暗夜里奏响的隐秘的乐章。
胸口的贯穿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可是她没有喊出一声,只等那阵疼熬过去。
她贴在他唇边的眼又瞥见他唇瓣启阖,一声似乎很低的梦呓传出:“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苏御。”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呢?”
她唇角微弯,然后像个卑劣的小偷,指尖偷偷轻戳他的脸颊,确定他又睡了,指尖才又一次探寻、轻触到他那修长而有力的手。
当五指穿过,十指交汇的瞬间。
她只觉指尖微麻,心尖也跟着颤动起来。
似乎一个黑暗中的小偷,终于如愿以偿触碰到那只曾经交错而过的大手。
“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恢复成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警察。”很久,苏御低声喃喃。
随着顾渊的呼吸逐渐深沉,苏御也趴在床边,不知不觉进入梦乡,她的手却一直伸出病床外,勾着顾渊的指尖,似是不愿松开这一份莫名的羁绊。
……
此时,伊尹海上正站在ICU玻璃外,静静看着苏御与顾渊交叠的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仿佛那里面的温度在瞬间被抽离,贴在西装下摆处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然后,猛地转身。
脚步匆匆,离开了 ICU 的门口。
十公分的Christian Louboutin白色高跟鞋,在深灰色的地砖上,敲击出黑白键的节奏感,回荡在冰冷的医院中。
跟在她身边的刘洋,满脸诧异的看着她,最后疾步跟上:“不进去了吗,小姐?”
伊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刘洋一眼,只是冷漠地丢下一句。
“走吧,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