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岩活得像个惊弓之鸟。白天在快递站累得半死,晚上回到503,第一件事就是反锁好门,用椅子死死顶住门把手。他不敢靠近大门,连路过客厅都脚步匆匆。夜里,他强迫自己早早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但睡眠极浅,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风声、老鼠跑动、甚至是他自己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都能让他瞬间惊醒,冷汗涔涔,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动静。
那晚的敲门声,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神经上。他不敢去深究那声音的来源,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祈求着那只是偶然,是幻听。
然而,恐惧如同潜伏的毒蛇,并不会因为忽视而消失。
这天晚上,周岩又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福安里。送了一整天快递,双腿像灌了铅,肩膀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想倒头就睡。
他像往常一样,摸索着打开单元门,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凭着感觉一步步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整个过程麻木而迅速。
反锁好门,用椅子顶住。他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脱掉散发着汗味的外套,一头栽倒在卧室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意识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开始模糊下沉。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深渊边缘时——
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和沉沉的睡意,无比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个他刻在骨子里的、无比熟悉、无比温暖、带着浓浓乡音和慈爱的声音:
“囡囡……开门呀……是外婆……”
周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
外婆?!怎么可能?!
那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和喘息,语调缓慢而慈祥,充满了关切: “囡囡……外婆知道你累……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荠菜猪肉饺子……还热乎着呢……开门让外婆进来……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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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都和周岩记忆深处,那个佝偻着背、总是笑眯眯地唤他“囡囡”、把最好吃的都留给他的外婆……一模一样!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思念、委屈和难以置信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周岩的心理防线!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双脚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像被那熟悉的声音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就要朝客厅大门走去!
外婆!是外婆来了!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不是……她不是……
就在周岩的脚即将迈出卧室门的瞬间!
一个冰冷刺骨、带着极致恐惧的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混乱的神经上!
外婆……外婆去年冬天……就已经因为肺癌……去世了!
这个残酷的事实,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冲动和即将涌出的泪水!
巨大的恐惧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温情!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 “囡囡?怎么不说话?睡着了吗?快给外婆开开门……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声音……太像了!像得足以乱真!像得足以蛊惑人心!
周岩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用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能出声!不能应!小王的话如同紧箍咒!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后退了一步,背脊紧紧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地盯着卧室通往客厅的那扇门,仿佛那门外连接着地狱的深渊。
那个“外婆”的声音,等不到回应,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那慈祥的语调悄然发生了变化,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虽然依旧在模仿着外婆的乡音:
“囡囡……外面好冷啊……楼道里黑漆漆的……外婆怕……你开开门……让外婆进去暖和暖和……好不好?”
这声音钻进耳朵,不再是温暖的关怀,而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周岩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巨大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他需要确认!他需要……看到点什么!哪怕只是让自己死心!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中滋生——猫眼!
去看一眼猫眼!看一眼门外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模仿外婆的声音!
这个念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它压倒了小王的所有警告,压倒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像着了魔一样,屏住呼吸,赤着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挪出了卧室,踏进了黑暗冰冷的客厅。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个“外婆”带着冰冷质感的声音,如同魔咒,持续不断地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囡囡……听话……开门……外婆给你带了你小时候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