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累又饿,精神更是濒临崩溃的边缘。李默把车停在一条相对安静、但并非完全无人的小街路边,想稍微喘口气,抽根烟。
刚点上火,深吸了一口,试图让尼古丁麻痹一下紧绷的神经。
“咚咚。”
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来自副驾驶的车窗。
李默吓得一哆嗦,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猛地转头。
车窗外,站着一个小孩。
一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往下滴着水珠。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光着脚,踩在冰冷潮湿的人行道上。
男孩仰着脸,透过沾着水痕的车窗玻璃看着他。眼睛很大,黑漆漆的,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沉寂。
这种时间,这种地点,一个浑身湿透、穿着睡衣、光着脚的小孩独自站在路边?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默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比刚才看到那些死亡预告时,更冷,更刺骨。
他下意识地就想踩油门逃走。
但男孩又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窗。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鬼使神差地,李默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咔哒”一声。
男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有些迟缓地爬了上来。他带来一股浓重的、河水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的湿腐味道。
他没有系安全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睡衣不断滴落,在座椅上洇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李默喉咙发紧,干涩地问:“小……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男孩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了一只小手。手掌摊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被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卷曲的十元纸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的朦胧感,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靠近城郊的一个老旧居民区。
李默看着那张湿漉漉的纸币,心脏狂跳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他不想接!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碰到这张钱,他会看到极其可怕的东西!
但是,他能拒绝吗?对一个看起来如此诡异,但表面上只是个落单小孩的乘客?
他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向了那张纸币。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冰冷、湿滑的纸面时——
预料之中的剧痛和眩晕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仿佛一瞬间坠入了冰窖!
眼前的画面,不再是闪烁的、带着干扰的片段,而是异常清晰,异常稳定,稳定得令人窒息。
画面里,是他的出租车。
就是他现在开的这辆。
后备箱盖敞开着。
里面,躺着一具小小的、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
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上面沾着些许泥沙和水草。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
正是眼前这个男孩!
他蜷缩在后备箱的角落里,身体已经僵硬。那身蓝色的卡通睡衣,因为被水浸泡和肿胀,紧紧勒在他小小的身体上。
画面就那么定格着,像一张放大了的、高清的死亡照片。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那冰冷的质感,那死亡的沉寂,透过视觉,直接烙印在李默的灵魂深处。
李默的呼吸彻底停止了。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仿佛那恐怖的画面还在眼前。
他碰到过那么多死亡预告,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清晰,这样……具有指向性。
尸体……在他的后备箱里!
男孩……已经死了?!
那现在坐在他旁边的是……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后座的景象。
空无一人。
但是,副驾驶上的男孩,却不知何时,微微抬起了头。
他的脸,正好也对着后视镜。
隔着镜面,两人的目光,在一种诡异的角度下,对上了。
男孩那张苍白、被水浸泡过的脸上,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咧开。
形成一个绝对不属于活人的、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他的牙齿缝隙里,可以看到几根深绿色的、湿漉漉的水草。
然后,李默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朦胧,而是变得清晰、冰冷,直接钻进他的耳膜深处,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
“叔叔……”
“你终于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