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算第一天。”老人说,“你的第一个乘客已经在等了。去吧,别让客人等太久。”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老人挥挥手,蜡烛突然熄灭。黑暗中,我感觉被一股力量推了一把,踉跄着退出地下室。
回头再看,入口消失了,只剩下一堵墙。
手电筒的光照在手腕的刺青上,那个出租车图案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这一切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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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我刚坐下,那个黑色手机就响了。不是铃声,而是一种类似梵唱的声音。翻开,屏幕上显示一行字:
“订单号001:王秀兰,女,67岁,亡于2023年11月5日,心愿:回家看孙子最后一眼。上车地点:市人民医院太平间外。目的地:阳光小区7号楼302室。备注:孙子小明今天生日,她答应了要陪他过。”
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七分。离现在还有二十三分钟。
我发动车子,开往人民医院。雨停了,街道空荡。路灯下,我的车影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蟒蛇。
到达医院时,正好三点半。太平间在住院部地下室,一般人不愿靠近。我把车停在门口,打开双闪。
很快,一个老太太从黑暗中走来。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毛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亡魂,我会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病人。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去阳光小区,谢谢。”
“好的。”我尽量保持自然。
车子驶出医院。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她一直望着窗外,眼神里有不舍。
“阿姨这么晚还要出门?”我找话题。
“去看孙子。”她微笑,“今天他七岁生日,我答应要陪他吹蜡烛。可惜...没撑到。”
“您...”
“肝癌晚期,三天前走的。”她平静地说,“但心愿未了,走得不踏实。听说有你们这样的师傅,能帮我们最后看一眼家人。”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您孙子一定很想您。”
“嗯,我们感情好。他爸妈忙,都是我带大的。”她叹口气,“可惜看不到他长大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快到阳光小区时,她忽然说:“师傅,你手腕上的标记...是新来的引路人?”
“今天第一天。”
“那你要小心。”她认真地说,“有些亡魂执念深,会骗你。还有些...根本不是亡魂,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嗯,比如‘替死鬼’,找替身的。或者‘食魂者’,专门吞噬亡魂增强力量。”她压低声音,“老鬼没告诉你这些吧?”
“老鬼?”
“就是给你契约的那个。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前也是引路人,后来把自己也当成了交易品,成了不死不活的东西,专门骗新人接替他。”
原来如此。周建国提醒过我,现在王秀兰也这么说。
“谢谢您提醒。”
“不客气。”她笑了,“你帮我完成心愿,我提醒你一下,算是报答。”
到了阳光小区,我停下车。王秀兰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用红绳串着的玉佩。
“这个给你。”她递过来,“是我祖传的护身符,开过光。你戴着,能挡一次灾。”
小主,
“这怎么行...”
“收下吧。”她坚持,“我就要走了,留着也没用。你是个好人,不该做这行。但既然做了,就好好保护自己。”
我接过玉佩,温润的,带着她的体温:“谢谢王阿姨。”
“叫我王奶奶吧,我孙子就这么叫。”她下车,走到7号楼楼下,抬头看三楼的一个窗户。
窗户亮着温暖的黄光,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王秀兰站在楼下,看了很久,然后双手合十,轻声说:“小明,奶奶爱你。要好好长大,做个好人。”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晨雾一样消散。
最后完全消失前,她对我挥了挥手,口型在说:“谢谢。”
我坐在车里,心里五味杂陈。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出现了王秀兰的信息,后面多了一行小字:“心愿已了,往生极乐。”
翻到第二页,是空白。看来每个乘客一页。
手机又响了,第二个订单:
“订单号002:赵卫国,男,42岁,亡于2023年11月3日,心愿:向妻子道歉。上车地点:滨江大桥下。目的地:幸福里17号。备注:跳江自杀,后悔了。”
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分。还有十三分钟。
我发动车子,开往滨江大桥。手腕上的刺青微微发热,像在提醒我任务继续。
这一夜,我接了四个乘客。
第二个赵卫国,因赌博欠债跳江,死后才知妻子怀孕,想道歉。我载他去见了妻子最后一面,妻子在睡梦中流泪,似乎感觉到了他。
第三个是个小女孩,八岁,车祸身亡,想找回丢失的布娃娃。我帮她找到了,埋在事故现场的树根下。她抱着娃娃,开心地笑了,然后消散。
第四个是个老教授,死于实验室事故,想把未完成的研究资料交给学生。我载他去学校,看着他把资料放在学生桌上。
凌晨五点,最后一个乘客完成心愿。手机不再推送订单。
我开车回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手腕上的刺青不再发光,恢复了普通的刺青样子。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这一夜的经历像一场荒诞的梦,但手腕的刺青和车上的三样东西提醒我,都是真的。
手机忽然震动,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李师傅,谢谢你。玉佩已用,女儿病情稳定了。老鬼不可信,但往生簿必须完成,否则会有惩罚。保重。周建国。”
我回复:“你女儿怎么样了?”
“找到匹配骨髓了,下周手术。谢谢你救了她。”
“那就好。你...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将死未死,靠玉佩借的命撑着。等女儿手术成功,我就该走了。到时麻烦你来接我一程。”
“一定。”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回荡着王秀兰的话:“你是个好人,不该做这行。”
但已经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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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适应了这份特殊的工作。每晚凌晨两点到四点,接送亡魂,帮他们完成最后的心愿。见的多了,也就没那么怕了。
亡魂大多可怜,有未了的执念:想见家人最后一面的,想道歉的,想完成承诺的,想找回丢失之物的...每个故事背后,都是一段人生遗憾。
笔记本上划掉的名字越来越多。手腕上的刺青有时会变化,每完成十个乘客,刺青上的出租车就会多一个轮子——现在已经有三个轮子了,像是某种进度条。
我也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
· 亡魂不能触碰活人,否则活人会大病一场。
· 亡魂的心愿必须合理且不伤害他人,否则可以拒绝。
· 有些地方不能去,比如寺庙道观,亡魂进不去。
· 有些亡魂会撒谎,罗盘能分辨——指针指向活人是白色,亡魂是灰色,恶灵是黑色。
我也遇到过危险。有一次载到一个“替死鬼”,他想骗我下车,替他成为亡魂。幸亏王秀兰给的玉佩发热警告,我才识破。
还有一次遇到“食魂者”,伪装成亡魂,想吞噬我车上其他乘客的魂魄。我用老教授教的方法——洒盐和念《金刚经》片段——才赶走它。
每晚工作结束后,我都会在笔记本后面记录心得。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十几页。
直到那个雨夜,我遇到了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
那是十二月的一个凌晨,大雨倾盆。手机推送了一个特殊订单:
“订单号047:小红,女,7岁,亡于1998年6月15日,心愿:找妈妈。上车地点:西郊废弃游乐场。目的地:未知。备注:极度危险,建议拒载。”
备注是红色的,第一次见。但订单一旦推送,不能拒载,这是规矩。
我开车前往西郊。大雨中,废弃游乐场像一座鬼城。摩天轮锈迹斑斑,旋转木马只剩下骨架,秋千在风中吱呀作响。
车灯照在游乐场入口,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那里,赤着脚,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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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大,但她身上一点没湿。
我停下车,她走过来,拉开后门坐进来。
“叔叔,能帮我找妈妈吗?”她声音很甜,但眼神空洞。
“你妈妈在哪?”我问,同时看了眼罗盘。指针是深灰色,接近黑色——不是普通亡魂。
“不知道。”她摇头,“妈妈把我丢在这里,就再也没回来。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看了眼笔记本,她的信息只有名字和死亡日期,其他都是空白。未知的目的地,极度危险的备注...
“你记得妈妈叫什么吗?”
“林小雨。”她说,“叔叔,你认识我妈妈吗?”
林小雨?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
“你...怎么死的?”我试探着问。
“妈妈不要我了,我就一直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她抚摸布娃娃,“等我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叔叔,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我想问她为什么不要我。”
我犹豫了。这个女孩很可疑,但她的故事又让人心疼。
“罗盘能指引吗?”我问她。
“往城东开。”她说,“我能感觉到,妈妈在那边。”
我启动车子,往城东开。大雨中,街道空无一人。小红一直看着窗外,哼着一首儿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歌声在车内回荡,诡异又悲伤。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忽然说:“停,就在这里。”
我停下车。这里是一片老居民区,房子都很旧了。路边有个破旧的邮箱,上面写着“幸福里”。
幸福里17号...我想起来了!赵卫国,我第二个乘客,就是去幸福里17号向妻子道歉。他的妻子好像就叫...林小雨?
“你妈妈住这里?”我问。
“嗯,以前是。”小红说,“但我找不到她了。叔叔,你能帮我进去看看吗?”
我看了一眼17号楼,三楼的一个窗户亮着灯。这么晚了,谁还没睡?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我进不去。”她低头,“妈妈不让我进去。她在门上贴了符。”
符?林小雨知道女儿成了亡魂?还贴符不让她进门?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我说。
我下车,走向17号楼。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走到302室门口,果然看到门框上贴着一张黄符,已经旧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朱砂字迹。
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这是凌晨三点,打扰别人不好。
正犹豫,门突然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岁左右,面容憔悴,眼睛红肿。
“你找谁?”她警惕地看着我。
“请问...是林小雨女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