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顺着灯光看去。在离地面约一米高的地方,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门,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灰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下车走过去,用力拉开检修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壁龛,放着一些电工工具:螺丝刀、钳子、绝缘胶带。还有一盒火柴,盒子上印着“长江饭店”的字样,已经有些受潮。
李建国拿起火柴,试着划了一根。第一根断了,第二根冒出一点火星就熄灭,第三根终于点燃,微弱的火苗在隧道的气流中摇曳。
他回到车上,把结婚证放在驾驶座的地垫上,用红布包裹着。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抽出了照片,只烧红布。照片上的人是无辜的,他不忍心烧掉。
火柴点燃了红布的边缘。火焰起初很小,然后突然窜起,变成诡异的蓝色。李建国后退一步,看着火焰吞噬那些金线绣的字。“永”字最先消失,然后是第二个字,最后整块布化为灰烬。
在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时,隧道里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完全的黑暗。李建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打。然后,远处出现了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在靠近。
是车灯。
一辆出租车从隧道深处驶来,开着远光灯。李建国眯起眼睛,看到驾驶座上有人影。那辆车开得不快,经过他身边时,他看清了司机。
正是照片上的张明华,但更老,更憔悴,眼中有说不出的疲惫。
两车交汇的瞬间,张明华转过头,对着李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微笑,但眼中的绝望似乎减轻了一些。
然后那辆车继续向前,消失在隧道的另一端。
灯光重新亮起。李建国发现自己正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出租车停在隧道出口处。前方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的光。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三点四十七分。
从两点四十三分第一次看到那个广告牌,到现在,只过去了一个小时多一点,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一整夜。
出租车启动,缓缓驶出隧道。后视镜里,隧道口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李建国没有立刻回家。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电台里播放着老歌,主持人用慵懒的声音说着午夜情话。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不真实。
早上五点,天开始蒙蒙亮。他把车开到西山公墓——那个白衣女人说的目的地。公墓刚开门,看门的老头正在扫落叶。
“这么早?”老头抬头看他。
“来送个东西。”李建国说。
他拿着那张结婚照,走进墓园。按照记忆,张明华的墓应该在中区,他陪老太太来过一次。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块简单的青石碑,上面刻着“张明华,1978-2015”,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永远怀念”。
李建国把照片放在墓碑前,用一块石头压住。
“回家了,”他轻声说,“别在路上转了。”
一阵晨风吹过,照片微微颤动,像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