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查阅资料。骨瓷是一种特殊的瓷器,18世纪在英国发明,制作时需要加入动物骨粉,因此质地细腻,透光性好。民国时期,一些富贵人家会定制骨瓷娃娃作为收藏或礼物。
但关于骨瓷娃娃的灵异传说,资料中几乎没有记载。温言只在一些民间故事里找到零星线索:有人说骨瓷容易附着灵魂,因为骨粉来自生命;有人说制作骨瓷娃娃时,如果工匠心存恶念,娃娃会成为邪物;还有人说,如果主人在娃娃面前死去,部分灵魂会留在娃娃里。
温言不确定该相信哪种说法。她决定从娃娃本身入手,寻找更多线索。
她用软布仔细擦拭娃娃,在它的后颈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一个椭圆形的商标,上面刻着“明华瓷厂,1935”。
明华瓷厂是民国时期上海一家有名的瓷器厂,专门为达官贵人定制高级瓷器。1935年...那正是曾祖母订婚的年份。
温言在网上搜索明华瓷厂的资料,发现这家厂在1949年后就关闭了,资料很少。但她找到了一篇博客文章,作者是一个瓷器收藏家,专门研究民国骨瓷。
她给博主发了邮件,附上娃娃的照片和印记的细节。几个小时后,她收到了回复:
“温小姐,你手中的娃娃非常特别。明华瓷厂1935年只生产了十二个这种规格的骨瓷娃娃,每个都是定制款,有独立的编号。从照片看,你的娃娃应该是第七号。我查阅了一些资料,第七号娃娃的定制者姓温,是上海温家的三小姐温如玉。娃娃是她的未婚夫,一位姓林的军官定制的。但这段婚事后来出了变故,温小姐终身未嫁,娃娃也不知所踪。有趣的是,据说这个娃娃有个名字,叫‘小玉’,是温小姐亲自取的。希望这些信息对你有帮助。”
温如玉,小玉,林军官...这些信息与家族传说吻合。但温言记得,父亲说过曾祖母的未婚夫是病逝的,而不是婚事出了变故。
她打电话给父亲,询问更多细节。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很久:“你从哪里听到温如玉这个名字的?”
“我...在旧货市场买到了一个骨瓷娃娃,上面有曾祖母的名字。”温言决定说实话。
父亲的声音变得严肃:“那个娃娃是不是穿着维多利亚风格的裙子,金发碧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见过它。”父亲叹了口气,“那是我小时候,在你曾祖母的遗物里。但后来它不见了,你奶奶说扔掉了,因为...因为它会自己移动。”
温言感到背脊发凉:“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曾祖母和她的未婚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父亲说:“我明天过来找你。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那一夜,温言把娃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与它“对视”。她打开所有的灯,让房间亮如白昼。
“小玉,”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如果你真的是曾祖母的娃娃,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主,
没有任何回应。娃娃静静地坐在那里,美丽的脸上挂着永恒的微笑。
凌晨两点,温言终于撑不住,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清晰的梦。
梦里,她是温如玉,十八岁,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怀里抱着骨瓷娃娃,轻轻哼着歌。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走进花园,英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翡翠戒指。
“如玉,等我从北边回来,我们就结婚。”他说。
温如玉红了脸,点点头:“林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他摸摸娃娃的头,“让小玉替我陪着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
画面转换。温如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泪流满面。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林兄阵亡,尸骨无存。望节哀。”
她紧紧抱住娃娃,哭得撕心裂肺。窗外下着大雨,雷声阵阵。
又一幕。温如玉已经三十多岁,依然未嫁。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娃娃放在旁边。镜子里,她的脸和娃娃的脸并排,竟然有几分相似。
“小玉,只有你陪着我了。”她轻声说,“他们都走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只剩下你了。”
她拿起剪刀,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绳系好,塞进娃娃裙子的暗袋里:“这样,我就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最后一幕。温如玉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房间里挤满了人,都是亲戚。她挣扎着抬起手,指向架子上的娃娃:“把...把小玉...和我一起...”
话没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房间里响起哭声。
但温言看到,架子上的娃娃,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泪水。
温言惊醒过来,脸上湿漉漉的,全是眼泪。天已经蒙蒙亮,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茶几上的娃娃,脸颊上似乎有两道水痕。
她走过去,轻轻擦拭,水痕却擦不掉——那是两道极细的裂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泪痕。
父亲在上午十点到达。看到娃娃时,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真的是它...”他喃喃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温言给父亲倒了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父亲看着娃娃,开始讲述他知道的故事:
“你曾祖母温如玉,确实是温家的三小姐。她的未婚夫林致远,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军官,两人感情很好。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林致远上了前线,临行前送了曾祖母这个娃娃。”
“后来呢?”
“1940年,传来林致远阵亡的消息。曾祖母悲痛欲绝,但没有改嫁,一直守着这个娃娃。奇怪的是,从那时候起,曾祖母的容貌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变老,而是变得越来越像...这个娃娃。”
温言想起梦中的画面,心里一颤。
“家里的老人都说,是因为曾祖母和娃娃待在一起太久,被娃娃‘同化’了。更诡异的是,曾祖母开始出现记忆错乱,有时候说自己是‘小玉’,有时候对着娃娃说话,仿佛娃娃会回答。”
父亲喝了口茶,继续说:“1949年,温家迁往香港,但曾祖母不肯走,说要等林致远回来。她一个人留在上海的老宅,只有这个娃娃陪伴。1965年,她去世了,临终遗言是要和娃娃葬在一起。但当时正值特殊时期,葬礼很简单,娃娃也不知所踪。”
“那娃娃是怎么到旧货市场的?”温言问。
父亲摇头:“不知道。我原以为它已经被销毁了。没想到...”
他仔细查看娃娃,突然“咦”了一声:“这里...好像有东西。”
在娃娃的底座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父亲用指甲轻轻一撬,底座竟然打开了——里面是中空的,塞着一卷发黄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