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镜子边框与墙壁的接缝处。他走过去,发现缝隙里塞着什么东西——一张折叠的纸。
他小心地取出纸,展开。那是一张已经发黄的戏票,日期是1953年4月15日,座位:特等座1排1号。戏名是《牡丹亭》,演员表里写着:杜丽娘——白露。
戏票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今生无缘,来世再续。愿君记得,杜丽娘等柳梦梅,我等君。”
字迹已经模糊,但能看出书写时的颤抖。
“这是给少东家的?”陈默问镜中的女人。
白露点头,眼中流出两行血泪。她张开嘴,这次有声音传出来,很轻,但清晰:“他...没来...”
“他叫什么名字?”陈默问,“那个少东家?”
白露的影像开始波动,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她艰难地说出两个字:“赵...世...轩...”
然后她消失了,镜子里只剩下陈默自己。
第二天,陈默开始调查赵世轩的下落。通过档案馆和户籍系统的查询,他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赵世轩,1930年生于上海,1953年与富商之女李婉如结婚,1955年移居香港,后转赴美国。记录显示,他于2010年在洛杉矶去世,享年80岁。
所以赵世轩已经死了。那白露还在等什么?
陈默继续深挖,发现赵世轩在美国有一个儿子,叫赵明远,现在应该五十多岁,是一名古董商人,经常往返于中美之间。最近的一份记录显示,赵明远上个月刚刚回国,目前在上海。
一个想法在陈默脑中形成:也许白露等的不是赵世轩本人,而是他的后人?也许她需要赵家人承认当年的罪行,才能安息?
他决定接触赵明远。通过出版圈的人脉,他了解到赵明远下周会参加一个古董拍卖会。陈默想办法弄到了邀请函。
拍卖会在外滩一家老酒店举行。陈默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赵明远——一个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正在与几位收藏家交谈。
等待时机,陈默走上前:“赵先生,您好。我叫陈默,是一名作家,正在写一本关于老上海戏院的书。听说您父亲曾经是春风戏院的少东家,不知能否请教几个问题?”
赵明远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上下打量陈默,眼神警惕:“春风戏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父亲很少提。”
“但我听说,戏院最后一位台柱子白露,和您父亲有过一段情?”陈默试探道。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抱歉,我还有事。”
他转身要走,陈默急忙说:“白露还在等。她在戏院后台等了六十年,等一个公道。”
赵明远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恐惧:“你...你住在哪栋楼?”
“是的。我每晚都能听到她唱戏。”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示意陈默跟他到安静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压低声音:“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辜负了一个叫白露的女人。但他说那不是他的错,是他父亲逼他的——戏院当时面临破产,只有娶李婉如,才能得到李家的资金支持。”
“那场意外呢?灯掉下来...”
“父亲说那是意外。”赵明远避开陈默的目光,“但他每年4月15日——白露出事的那天——都会独自关在书房里,一整天不出来。母亲说,他在忏悔。”
“忏悔什么?”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父亲留给我一个盒子,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因为白露的事来找我,就把盒子交给那个人。但我一直没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盒子在哪里?”
“在我上海的公寓里。”赵明远看着陈默,“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无论里面是什么,不要再联系我。这件事已经过去六十年了,该结束了。”
陈默答应了。
两天后,他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个老式的红木盒子,锁已经锈蚀。陈默用工具撬开锁,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婚书,一枚翡翠戒指,还有一封信。
婚书上写着:“赵世轩与白露,自愿结为夫妻,此生不渝。”日期是1953年1月15日,正是白露出事前三个月。上面有赵世轩和白露的签名,还有两个见证人的名字。
翡翠戒指很朴素,内圈刻着“轩与露,永同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信是赵世轩写的,日期是2010年,他去世前一个月:
“见此信者: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白露还在等。我对不起她,负了她,害了她。那年父亲以死相逼,要我娶李婉如,否则就断绝父子关系。我懦弱,选择了服从。但白露有了身孕,我不忍,私下与她签了这份婚书,承诺等李家资金到位,戏院渡过难关,就与她远走高飞。”
“但她等不及了。她拿着孕检单来找我,被我父亲撞见。父亲设计了一场‘意外’,让灯光师在灯上做了手脚。本意只是吓唬她,让她离开我,但没想到...灯真的掉下来了。”
“白露毁容后,我一次都没敢去看她。不是不想,是不敢面对。她自杀那天,正是我与李婉如结婚的日子。听说她穿着戏服,在化妆间里上吊,手里还拿着我送她的翡翠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