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梳好发髻,插上一支白玉簪,然后拿起画笔,在铺开的绢本上作画。她画得很专注,每一笔都倾注了全部情感。画中的自己渐渐成形,美得令人窒息。
最后一笔落下时,女子抬起头,看向林晚的方向。
“你看到我了。”她说,声音轻柔如风,“你是来帮我的吗?”
林晚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
女子凄然一笑:“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一个能看见我的人。请你...请你找到他,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崇祯十六年的中秋夜,他为什么失约。”
画面破碎,林晚惊醒过来。窗外天色微明,枕边湿了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第二天,林晚向陈思源汇报了发现。老人听完后沉默良久。
“你想继续吗?”他问。
“我想帮她。”林晚说,“如果她真的被困在画里三百年,那太残忍了。”
陈思源点点头:“那我陪你一起查。周文远后来在扬州做官,也许那里有线索。”
周末,两人乘高铁前往扬州。在扬州档案馆,他们查到了周文远的详细资料:他确实在顺治年间任扬州知府,但任期只有两年,就被弹劾罢官。弹劾理由不是贪墨,而是“私藏前朝禁物,心怀故国”。
“私藏前朝禁物...”林晚若有所思,“会不会是顾婉容的画?”
他们继续查找周文远的家产清单。在一份顺治五年的抄家记录中,果然发现了一条:“顾氏婉容画像一幅,绢本,已损。”
“画曾经在他手里。”陈思源说,“但后来怎么进了宫?”
“也许是抄家后流入民间,最终被收藏家进献给了乾隆皇帝。”林晚推测。
离开档案馆时,一位老管理员叫住了他们:“你们在查周文远?”
林晚点头。
老人神秘地压低声音:“周家老宅还在,城东的‘寄啸园’。不过那地方邪性,几十年没人敢住了。传说夜半能听到女子哭声,还有人见过穿明装的女子在园中游荡。”
寄啸园现在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但确实年久失修,不对公众开放。林晚和陈思源托了关系,才得以进入。
园子不大,典型的江南私家园林,但荒废得厉害。假山倾颓,池塘干涸,亭台楼阁的雕花门窗都已破损。唯有园中的几株老梅,还在顽强地绽放。
林晚在园中漫步,突然在一座假山后,发现了一块倒伏的石碑。拂去苔藓,碑上刻着几行字:
“余负婉容,负江山,负此生。每见画像,如见其人,心痛如绞。今将画像封于此石下,愿来世不相见,不相欠。周文远绝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石碑旁的石板有撬动的痕迹,显然已经被人挖开过。
“画就是从这里被取走的。”陈思源说,“但周文远为什么要埋画?”
林晚想起档案中的记载:“也许他投降清朝后,内心愧疚,不敢面对顾婉容的画像,但又舍不得毁掉,就埋在了这里。后来被人发现,才流落出去。”
天色渐晚,园中刮起了风。风吹过破败的廊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女子在哭泣。
陈思源看了看天色:“该走了。太阳要落山了。”
他们准备离开时,林晚突然停下脚步。她看到池塘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确定,那是顾婉容。
“陈老师,您先回去。”林晚说,“我想再待一会儿。”
“不行,太危险了。”
“她不会害我。”林晚坚持,“我能感觉到,她只是想找人说话。”
陈思源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我在园外等你。如果一小时后你还不出来,我就报警。”
陈思源离开后,林晚走到石凳前。石凳冰冷,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花香。
“顾小姐,你在吗?”她轻声问。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梅枝的沙沙声。
林晚在石凳上坐下,从包里取出画的照片:“我找到了周文远的遗言。他说他负了你,负了江山,负了此生。他埋了你的画像,说来世不想再见,不想相欠。”
一片梅花瓣飘落在照片上,正好盖住周文远的名字。
“他...真的这么说?”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回头,看到顾婉容站在梅树下。这次的她更加清晰,不再是梦中的朦胧,而是实实在在的实体——如果鬼魂可以称为实体的话。
“是的。”林晚站起来,“他还说,每见画像,心痛如绞。”
顾婉容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但泪水落在地上,化作两朵小小的白梅。
“三百年来,我一直在等他的解释。”她轻声说,“等他说为什么失约,为什么投降,为什么...不要我了。”
“也许他有苦衷。”林晚说,“明末清初,时局动荡,很多人都身不由己。”
“我不怪他投降。”顾婉容摇头,“我怪他连一句话都不留。崇祯十六年中秋,我们说好在秦淮河畔相见。我从黄昏等到黎明,他没有来。后来听说他中了进士,去了北京,再后来...就是清军入关,他做了清朝的官。”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可以接受国破家亡,可以接受生死相隔,但不能接受不明不白地被遗忘。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一个交代。”
林晚感到一阵心痛。三百年,就为了等一句话。
“我能帮你什么?”
顾婉容看着她:“我的执念附在这幅画上,画不完整,我就不能离开。你需要修复它,完全修复。但修复的过程中,你会看到我最痛苦的记忆,承受我的情感。你愿意吗?”
林晚想起苏晴的警告,想起陈思源的担忧。但她看着顾婉容泪眼婆娑的样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