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阴婚...”
“我知道危险。”陈守义打断他,“所以你要记住,子时一到,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进来。如果我天亮还没出来,你就去县里找张天师。”
小顺子红着眼圈点点头。
白天在诡异的气氛中过去了。那些纸人不知疲倦地忙碌着,把扎纸铺布置成了一间喜堂。红绸挂了起来,囍字贴满了墙,桌上摆好了香烛供品。一切都像真正的婚礼,只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纸做的。
夜幕降临,雾气重新笼罩了清河镇。扎纸铺里点起了红烛——是真的红烛,不是纸扎的。烛光摇曳,将纸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像是群魔乱舞。
陈守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静静等待。他手里攥着一枚祖传的铜钱,据说能辟邪。
子时将近,雾气更浓了。从门外看出去,整条街都淹没在白茫茫的雾中,只有扎纸铺的烛光,像一盏孤灯在雾海中摇曳。
突然,唢呐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哭坟调》,而是真正的《百鸟朝凤》,喜庆中透着诡异。
雾中,那队纸人迎亲队又出现了。轿夫抬着花轿,乐手吹吹打打,丫鬟捧着嫁妆。但这次,轿子里有人——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盖着红盖头,端坐在轿中。
纸人队伍停在铺子门口。轿夫放下轿子,新娘缓缓走出来。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结一层薄霜。
陈守义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铜钱。他能感觉到,这个“新娘”身上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新娘走进堂屋,在陈守义面前停下。红盖头下,看不清面容,但陈守义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这时,里屋传来动静。小顺子扶着“李三爷”走了出来——不,那不是李三爷的遗体,而是那个新郎纸人。但此刻的纸人,穿着李三爷的寿衣,脸上画着李三爷的容貌,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和李三爷生前一模一样。
纸人李三爷走到新娘面前,深深一揖。新娘还了一礼。
陈守义定了定神,开始主持仪式。
“一拜天地——”
纸人李三爷和新娘转向门外,深深鞠躬。门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雾气翻滚。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堂屋正中的牌位——那是李三爷父母的牌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摆上去的。
“夫妻对拜——”
纸人李三爷和新娘相对鞠躬。就在他们弯腰的瞬间,陈守义看到新娘盖头下露出的下巴——苍白如纸,但轮廓柔美。
礼成。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一句:“送入洞房——”
话音落下,堂屋里的烛火突然全部变成了绿色。绿莹莹的光照在纸人身上,让它们看起来更加诡异。
纸人李三爷牵起新娘的手,向里屋走去。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的瞬间,陈守义看到一条红绳从他们手腕上延伸出来,正是李三爷临终前攥着的那条。
两人走进里屋,门自动关上了。
陈守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听到里屋传来细微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低低的说话声,还有...哭声?
不是悲伤的哭,而是释然的、带着笑意的哭泣。
突然,里屋的门开了。纸人李三爷走了出来,但此刻的他,脸上不再是画上去的呆板表情,而是有了生动的神色——是李三爷生前的样子,慈祥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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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镇长,多谢。”纸人开口,声音竟然真的是李三爷的嗓音,“老朽心愿已了,可以安心去了。”
“李三爷,您这是...”
“以魂附纸,完此夙愿。”纸人李三爷微笑,“如烟等了五十年,我也悔了五十年。今日终于能给她一个名分,带她一起上路。”
他指向里屋。陈守义看过去,只见那个新娘纸人坐在床边,红盖头已经掀开,露出一张美丽的脸——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一张真实的女人的脸,大约二十岁,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意。
但她的身体还是纸做的,这种反差更加诡异。
“柳小姐...”陈守义喃喃道。
纸人柳如烟对他微微点头:“多谢陈镇长成全。我与三郎耽误了五十年,不想再耽误了。今夜之后,我们就该走了。”
“怎么走?”
纸人李三爷从怀中取出一支毛笔——是真的毛笔,不是纸扎的。笔杆乌黑发亮,笔尖却是血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