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啊,那可是当年江城有名的美人。”老师姓陈,七十多岁,精神矍铄,“我祖母和沈清月是远房表亲,小时候听她讲过这个故事。”
据陈老师说,沈清月本与周家少爷周明轩青梅竹马,两家早已订亲。但1913年,周明轩被家里送到日本留学,说好两年后回来成亲。沈清月等啊等,等到1914年,却等来了周明轩在日本娶了日本女人的消息。
“那面镜子,就是周明轩去日本前送给沈清月的订婚礼物。”陈老师说,“沈清月收到退婚信后,就疯了。整天对着镜子说话,说镜子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周明轩,说要嫁给镜中人。最后就...”
“跳楼了。”林晚接口。
陈老师点头:“但那只是官方说法。我祖母说,沈清月死前那段时间,性情大变。原本温柔娴静的大小姐,突然变得妩媚风情,会唱一些从没听过的曲子,会跳一些古怪的舞蹈。沈家人以为是鬼上身,请了道士做法,但没用。”
“镜子里的人...”林晚想起梦中的红衣女子。
“民间有种说法,镜子能通灵。”陈老师压低声音,“特别是老镜子,照过太多人,会留下那些人的‘影子’。如果镜子照过将死之人,或者含冤而死的人,就可能附着怨气,影响后来照镜子的人。”
林晚感到背脊发凉。她想起修复镜子时,那层诡异的红色涂层,还有昨晚的梦。
“陈老师,您知道周明轩后来怎么样了吗?”
“听说抗战时回国了,在江城开了家医馆。但没几年就病死了,好像也是1914年死的?记不清了。”陈老师想了想,“对了,周家后人应该还在江城。我有个老同学姓周,好像就是周明轩的孙子。”
林晚记下了这个信息。告别陈老师后,她决定去找周家后人。
周明轩的孙子叫周文远,六十多岁,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听说林晚打听祖父的事,他很意外。
“我祖父确实是1914年去世的,但不是病死。”周文远说,“是自杀。吞鸦片死的。”
“为什么?”
周文远从书房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这是我祖父的日记,最后一篇写于1914年农历七月十五,鬼节。你看看。”
林晚翻开日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今日得清月死讯,如五雷轰顶。去岁赴日,实为父命难违。家父与日本商人有生意往来,命我娶其女以固交情。我以死相拒,被软禁于东京。今春方得逃脱,辗转回国,欲寻清月解释。孰料今日得知,清月已于三月前...呜呼!是我负她,是我害她!今以死谢罪,望来世能赎此孽债。周明轩绝笔。”
日记里还夹着一张照片,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男的英俊儒雅,女的温婉秀丽,正是周明轩和沈清月。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与君一别,何日再见?清月。”
“所以周明轩没有负心,是被逼的?”林晚问。
周文远点头:“祖父回国后才知道,沈家根本没收到他的解释信。信被他父亲截下了,还伪造了一封退婚信给沈清月。沈清月以为祖父负心,才...”
“那面镜子...”
“镜子是祖父从上海买的,德国货,当时很贵重。他本想作为订婚礼物,结果成了催命符。”周文远叹气,“我父亲说,祖父死前一直念叨‘镜子有问题’,但没人明白什么意思。”
林晚脑中灵光一闪。如果周明轩没有负心,那沈清月的怨气应该消散才对。为什么镜子还会附着怨灵?除非...镜子里根本不是沈清月?
她把修复镜子时遇到的怪事告诉了周文远。周文远听完,脸色变得凝重。
“林小姐,我祖父的日记里,还提到一件事。”他翻到日记中间一页,“你看这里。”
那页记载着周明轩买镜子的经过。镜子是从一个落魄旗人手里买的,那人说镜子是前清王府的旧物,原是某位格格的梳妆镜。那位格格因与人私通被赐死,死前对着镜子梳妆,血溅镜面...
“镜子可能早就附着别的魂魄了。”周文远说,“沈清月的怨气,加上那位格格的怨气,还有我祖父的愧疚...三层怨气叠加,难怪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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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感到一阵寒意。一面镜子,困着三个冤魂?
“那该怎么化解?”
周文远想了想:“我家祖传有一本风水书,里面提到过化解镜灵的方法。但需要找到镜子的‘命门’——就是镜子上最脆弱的一点,用至亲之血点破,才能释放被困的魂魄。”
“至亲之血?您是说...”
“我是周明轩的孙子,我的血应该有用。”周文远说,“但需要你的配合。你是现在与镜子接触最多的人,镜灵已经盯上你了。我们需要在你被完全影响前,解决这个问题。”
当晚,林晚和周文远来到博物馆。周文远带来了祖传的风水罗盘和一包特制的香灰。
修复室里,那面镜子盖着防尘布,但在黑暗中,布下隐隐透出微光。
周文远用香灰在镜子周围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按照八卦方位点了八支蜡烛。然后掀开防尘布。
镜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红木边框像在渗血,雕花的并蒂莲仿佛在缓缓绽放。镜面映出跳动的烛火,也映出林晚和周文远苍白的脸。
“开始吧。”周文远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罗盘上。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镜面中心。
“命门在镜面正中央。”他说,“但镜面太硬,需要先用特殊液体软化。”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这是柚子叶泡的无根水,能暂时化解镜面的怨气防护。”
液体滴在镜面上。镜子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妩媚动人,眼角上挑,正是林晚梦中见过的那个女子。
但紧接着,又浮现出第二张脸——温婉清丽,眼神哀伤,是沈清月。然后第三张——一个穿着清装的女人,面目模糊,但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三张脸在镜面上重叠、变幻,最后融合成一张诡异的面孔,三张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放我们出去...”
“我要找周郎...”
“还我清白...”
周文远举起染血的手指,点向镜面中心。就在要触及时,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