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仙依然写:不够。
周磊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笔仙要的是什么,那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十岁的时候...我妹妹落水,我本来可以救她,但我害怕,站在原地没动。等我喊人来时,她已经...她只有八岁。”
说出这句话,周磊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羞耻和痛苦。二十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承认过这件事,连父母都以为他只是吓傻了,来不及反应。
笔仙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写下:够了。
教室里陷入死寂。四个人都被迫暴露了内心最阴暗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羞愧、震惊和难以言说的沉重。
“现在...您可以离开了吗?”陈浩小心翼翼地问。
笔仙移动,但这次不是写字,而是在纸上画图。它画了一扇门,门上有数字:404。
“这是什么意思?”张婷婷问。
笔仙继续画,在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然后小人被拖入门内。
“404教室?”周磊想起,旧教学楼确实有404教室,就在这层楼的另一头。
笔仙写下最后一句话:他在那里等你们。真相不止这些。
然后笔突然停止移动,从四人手中滑落,掉在纸上。
这次蜡烛没有熄灭,但它们燃烧的火焰变成了正常的黄色。教室里那种压抑的气氛似乎减轻了一些。
“结束了吗?”张婷婷小声问。
“好像...是的。”陈浩说,但声音里没有放松,“但它说什么‘他在那里等你们’。谁在等我们?404教室有什么?”
李航捡起笔,仔细端详:“我们得去看看。”
“你疯了?”张婷婷叫道,“我们还要继续?”
“不然呢?”李航反问,“你觉得事情结束了吗?那个笔仙明显在指引我们去404。如果我们不去,谁知道它会不会再来找我们?”
周磊虽然害怕,但也同意李航的看法。笔仙的游戏显然还没有真正结束。
四人离开美术教室,来到走廊另一头的404。门是普通的木门,上面确实有“404”的金属数字,但已经锈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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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尝试推门,门锁着。
“怎么办?”张婷婷问。
周磊走到门边,仔细观察。门锁是老式的挂锁,但锁扣已经损坏,门其实可以从门框上抬起来。他和李航合力,将门稍微抬起,然后推开。
404教室比美术教室小,看起来像是以前的办公室或储藏室。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桌椅、教学器材和成箱的文件。灰尘更厚,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
“这里有什么?”张婷婷用手电筒照向四周。
周磊走向一个文件柜,抽屉半开着。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泛黄的文件和照片。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他的呼吸停止了。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穿着八十年代风格的衣服,站在旧教学楼前。他们笑得很开心,但周磊认出其中一个人的脸——那是年轻时的建筑系主任,赵教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毕业留念,1986年6月,与志明、秀芳、国强摄于旧楼前。”
“赵教授?”陈浩凑过来看,“他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
周磊继续翻看文件。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教学记录,但有一个文件夹上标注着“事故报告”。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1986年7月李明同学意外死亡的情况说明”。
“1986年7月...”周磊喃喃道,“就在这张毕业照拍摄后的一个月。”
他开始阅读报告。报告用官僚而冷漠的语言描述了一起“意外事故”:建筑系学生李明,于1986年7月15日深夜从旧教学楼四楼坠落,当场死亡。现场无目击者,警方认定为自杀或意外失足。
但报告中有几处不自然的地方:李明死亡时手中紧握着一支笔;现场发现有另一人的脚印,但警方结论为“无关人员”;李明死前一周曾向系里举报“学术不端行为”,但具体内容未记录。
文件夹里还有一张剪报,是校报的报道,标题是“优秀学生意外坠楼,师生同哀”。文章提到李明“性格开朗,成绩优异,无自杀动机”,但“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
“你们来看这个。”李航在教室另一头喊道。
他站在一个旧黑板前,黑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周磊辨认出,那是笔仙游戏的图案,和他们画的几乎一样。
黑板下方有一行小字:“笔仙不说谎,笔仙不原谅。”
“这是什么意思?”张婷婷问。
周磊突然想到什么,回到文件柜前,疯狂翻找。在抽屉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没有锁,他打开它,里面是一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就是李明。从日期看,从1986年3月开始记录。
前几月的内容很普通:学习、生活、对未来的憧憬。李明是个有抱负的学生,梦想成为建筑师。他有三个好朋友:赵志明(现在的赵教授)、王秀芳、刘国强——正是照片上的四个人。
但从6月开始,日记内容变得阴暗。
“6月10日:志明提议玩‘请笔仙’,说很有趣。我们去了九楼的美术教室。笔仙说了一些可怕的事...”
“6月15日:笔仙说秀芳和国强在偷偷交往。我问秀芳,她承认了。但笔仙还说...志明在抄袭别人的设计。我问志明,他大发雷霆。”
“6月20日:我们又玩了一次笔仙。这次笔仙说,我们四人中有一人会死。我们很害怕,但志明说笔仙在胡说。”
“6月25日:我发现志明的毕业设计和一个国外作品几乎一模一样。我质问他,他求我不要告诉别人,说会毁了他的前途。我犹豫了。”
“7月5日:笔仙告诉我,志明会做可怕的事。我不确定该相信谁。”
“7月10日:我决定向系里举报志明抄袭。这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正义。如果他靠抄袭毕业,对那些努力的人不公平。”
日记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如果我不在了,请发现这本日记的人继续追寻真相。笔仙不说谎。”
周磊感到浑身冰冷。他将日记递给其他人。四人轮流阅读,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苍白。
“所以...”陈浩的声音在颤抖,“那个李明,他是因为举报赵教授抄袭而被...”
“谋杀。”李航直接说出了那个词。
“但警方结论是意外或自杀。”张婷婷说。
“警方可能被误导了,或者证据不足。”周磊分析道,“李明手中的笔...也许他死前正在写什么,或者那支笔和笔仙游戏有关。另一个人的脚印...很可能是凶手的。”
“所以笔仙引导我们找到这个,是为了让我们知道真相?”陈浩问。
“不止。”周磊看着黑板上那句话,“‘笔仙不说谎,笔仙不原谅。’我觉得...笔仙可能就是李明。他的灵魂因为冤屈无法安息,所以通过笔仙游戏寻找真相。”
小主,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温度突然下降。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
在黑板上,那些粉笔符号开始自己移动、重组,形成一行新的字:“帮我。”
“怎么帮?”周磊对着空气问。
粉笔继续移动:“证据。在墙里。”
“什么证据?在哪里?”
粉笔指向教室的一面墙。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没什么不同,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有一块区域的墙漆颜色略新,像是后来修补过。
李航从杂物堆里找来一把生锈的铁锤,用力砸向那块墙壁。几下之后,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其中一块砖是松动的,李航将它撬出来。
砖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空洞,里面放着一个塑料密封袋,保存得相当完好。袋子里有一支老式钢笔,和几张发黄的信纸。
周磊小心地取出信件。第一张是李明写给系领导的举报信草稿,详细列出了赵志明抄袭的证据,包括原作出处、对比分析等。第二张是李明死前写的便条:“如果我出事,赵志明是凶手。他约我今晚在旧楼见面,说有重要事情谈。我感觉不安,留下此条。”
第三张是一张收据,是赵志明购买某种化学药品的收据,日期是1986年7月14日——李明死亡前一天。
“这是铁证。”陈浩震惊地说,“赵教授...他真的杀了人。”
“而且用化学药品可能破坏了证据,或者让李明的死看起来像自杀。”周磊分析道。
粉笔又在黑板上移动:“交给警察。还我清白。”
“我们会做的。”周磊郑重承诺,“我们一定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
温度开始回升,手电筒的光也稳定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逐渐消失。
四人带着证据离开404教室。当他们走到楼梯口时,周磊回头看了一眼。在404门口,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周磊匿名将证据邮寄给了市公安局和校纪委。随附的信件说明了发现证据的经过(当然,省略了笔仙的部分),并指出这与1986年李明死亡案有关。
一周后,建筑系主任赵志明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江城大学。校方最初试图低调处理,但媒体很快挖出了“三十年前学生命案可能涉及教授”的新闻,引起广泛关注。
一个月后,赵志明被正式逮捕,罪名是涉嫌故意杀人和学术欺诈。尽管已过去三十多年,但李明的日记、举报信、便条以及购买化学药品的收据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在审讯中,赵志明最终崩溃,承认了罪行。
原来,当年赵志明担心李明的举报会毁掉自己的前途,便假意约李明和解,却在饮料中下药,然后将昏迷的李明从四楼推下,制造自杀假象。他没想到李明会留下后手,更没想到那些证据会在三十多年后被重新发现。
案件宣判那天,周磊四人没有去法庭,而是来到旧教学楼前。教学楼已经开始拆除,四周搭起了脚手架。
“你们觉得...李明安息了吗?”张婷婷问。
“我希望如此。”周磊说。他感到内心的一种平静,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使命。
陈浩点头:“至少真相大白了。他的家人终于知道了真相。”
李航难得地沉默,最后说:“笔仙游戏...以后还是不要玩了。有些真相,可能太沉重。”
四人相视无言。他们都想起了自己被迫说出的秘密,那些黑暗的角落。但奇怪的是,分享这些秘密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更真实了。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和超越。
离开前,周磊回头看了一眼旧教学楼。在四楼的一个窗户后,他似乎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微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那一刻,他知道,李明终于可以安息了。
而他们四人的故事,也将继续。带着各自的秘密和救赎,继续前行。
至于那间美术教室,那些石膏像,那支笔——它们都将随着旧楼的拆除而永远消失。但有些记忆,有些教训,将长久地留在他们心中。
笔仙不说谎。
但有时候,真相的代价,比谎言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