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后退:“什么献祭?”
“每三十年,需要一个活人献祭,用他的魂来喂养罐子里的东西,让它们继续沉睡。”张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异样的光,“1936年,你爷爷献祭了一个乞丐。1966年,你父亲献祭了...那个学生。”
陈文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1995年,你父亲带学生去王宅,不是为了试验,而是为了献祭。”张明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但出了意外,学生的魂只进去了一半,所以封印还是松动了。现在,需要新的献祭。”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就是那个学生的儿子。”张明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苍老而怨毒,“我父亲叫张志强,1995年跟你父亲去王宅后疯了,三年后自杀。我母亲把我养大,告诉我真相。”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报仇?”
“报仇?不。”张明摇头,“我是来完成我父亲未完成的事。”
“什么事?”
“打开罐子,放出里面的东西。”张明的表情完全变了,眼睛变成全黑色,“我父亲当年被选为献祭品,但他的魂反抗了,只进去一半。现在,我要让那些东西完全出来,毁了这一切。”
陈文终于明白了。罐子是张明拿走的,他要打开封印。
“罐子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张明说,“明天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我会打开它。到时候,里面的东西会全部出来,第一个就找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张明转身准备离开,“知道你的家族做了什么,知道你为什么必须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父亲的魂今晚会彻底消散。如果你想见他最后一面,最好现在去地下室。他应该还在那里,勉强维持着。”
张明离开后,陈文瘫坐在地上。铁盒里的笔记本散落一地,那些记录像诅咒一样印在他脑海里。
爷爷献祭乞丐,父亲献祭学生,现在轮到他...
不,他不接受这个命运。
但他也不能让罐子打开,放出里面的恶灵。
他必须做出选择。
最后的夜晚
陈文回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陈伯。
香烛铺已经关门,但他敲了很久,陈伯才来开门。
“文子?这么晚了...”
“我需要您的帮助。”陈文直接说,“关于王宅的封印,您知道多少?”
陈伯让陈文进屋,听完他的讲述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父亲确实做了那些事。”最终陈伯承认,“但我不知道他献祭活人...我以为只是用血。”
“现在怎么办?张明要打开罐子,放出恶灵。”
“罐子在哪里?”
“他不知道,但说明晚月圆之夜打开。”
陈伯掐指计算:“明天是农历十五,确实是月圆之夜,阴气最重。如果在那时打开封印,里面的东西会无比强大。”
“我们能阻止吗?”
“也许。”陈伯犹豫着,“但需要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用陈家嫡系的血,在罐子打开前重新签订契约。”陈伯看着陈文,“但这意味着,你要接替你父亲的使命,每三十年献祭一次,用活人的魂喂养那些东西。”
陈文感到一阵恶心。“没有其他办法?”
“有,但更危险。”陈伯压低声音,“在罐子打开时,用纯阳之物摧毁它。但罐子里的东西会反抗,可能会附身到最近的人身上。”
“纯阳之物是什么?”
“雷击木,最好是桃木。或者...处子之血。”
陈文苦笑。他不是处子,也没有雷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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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样。”陈伯说,“至亲之魂的庇护。你父亲的魂今晚应该还在,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
“他在王宅地下室。”
“那我们得去一趟。”陈伯站起身,“但文子,你要想清楚。这条路可能没有回头。”
陈文点头。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两人开车来到青松岭山脚时,已经晚上十点。山路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
王宅在夜色中更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张着黑洞洞的窗口。陈文和陈伯走进宅子,直接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香烛已经点燃。不是他们点的。
在石台前,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他们站着。身影半透明,在烛光中摇曳。
“爸?”陈文试探着叫。
身影缓缓转身。是父亲,但比头七那晚更加透明,几乎看不清五官。
“文子...你来了...”父亲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了你的笔记本,知道了真相。”
父亲的身影波动了一下:“对不起...文子...爸爸对不起你...”
“现在说这些没用。张明要打开罐子,放出恶灵。我要阻止他。”
“你做不到...”父亲摇头,“除非...签订契约...”
“我不会签的。我不会像你和爷爷那样,用活人献祭。”
父亲沉默了很久。“那你想...怎么做?”
“摧毁罐子。”
“不可能...”父亲说,“罐子有阵法保护...只有契约者的血能打开...”
“张明说,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罐子的保护会减弱。”陈文想起张明的话,“那时候可以打开,也可以摧毁。”
父亲的身影更加透明了。“那样...太危险...你会死...”
“死也比变成你们那样好。”陈文坚定地说,“告诉我,罐子在哪里?”
父亲指向石台下方。“那里...有暗格...”
陈文和陈伯检查石台,果然在底部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开关。按下后,石台侧面打开了一个小门,里面正是那个陶罐。
罐子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古老,陶土表面有细密的裂纹,罐口用蜡封着,上面贴着符纸。符纸上的符号和陈家护身符上的相似。
“就是它。”陈伯低声说。
陈文伸手想拿罐子,但被陈伯阻止。
“别碰。罐子已经很不稳定,随便移动可能会提前破裂。”
“那怎么办?”
“等明天月圆之夜,在这里打开,然后摧毁。”陈伯说,“但我们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符咒,法阵,还有...”陈伯看向陈文父亲的魂,“你父亲的帮助。”
父亲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撑不了多久了...明天...是我最后的时间...”
“明天晚上,我们需要你用魂力暂时压制罐子里的东西,给我们时间摧毁它。”陈伯说。
“我...试试...”父亲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文子...最后...能原谅爸爸吗?”
陈文看着那个即将消散的魂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恨父亲隐瞒真相,恨他害了人,但此刻,看着父亲最后的请求,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原谅你。”
父亲的魂影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然后彻底消失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陈文和陈伯,以及那个装着恶灵的陶罐。
决战
第二天,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陈文和陈伯下午就开始准备。陈伯从店里带来了各种法器:铜钱剑,符纸,朱砂,香烛。他们在石台周围布了一个法阵,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了七盏油灯。
“这是七星锁魂阵,可以暂时困住罐子里的东西。”陈伯解释,“但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内,我们必须摧毁罐子。”
“怎么摧毁?”
“用这个。”陈伯拿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非金非木,看不出材质,“这是雷击枣木做的匕首,阳气极重。用它刺破罐子,同时我会念破煞咒。但罐子破时,里面的东西会冲出来,我们需要你父亲的魂帮忙压制。”
“他还会出现吗?”
“月圆之夜阴气重,死者的魂会强一些。”陈伯看看时间,“快八点了,子时阴气最盛,我们必须在子时前准备好。”
晚上九点,一切就绪。法阵摆好,油灯点亮,匕首放在石台上。陶罐放在法阵中央。
陈文坐在法阵外,看着那个陶罐。罐子在油灯的光线下,表面的裂纹仿佛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它知道我们要做什么。”陈伯说,“里面的东西能感觉到危险。”
“张明会来吗?”
“肯定会。他要打开罐子,必须来这里。”陈伯看着地下室的入口,“我们要在他之前行动。”
晚上十点,楼梯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张明出现在地下室入口,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户外服装,背着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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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你果然在这里。”张明微笑,“还带了帮手?”
“他们是?”陈文问。
“我的同学,民俗学社的。”张明介绍,“他们也想见证历史时刻——百年封印的开启。”
“你们疯了?打开罐子会放出恶灵!”
“恶灵?”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陈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张明说了,罐子里可能是文物,或者王家藏的财宝。”
“财宝?”陈文看向张明,“你骗他们?”
张明耸耸肩:“总得有个理由让他们帮忙。不过现在没必要装了。”
他转向同学们,眼睛开始变黑:“其实罐子里确实是宝贝——是自由。从百年囚禁中解放的自由。”
三个学生看到张明眼睛的变化,吓得后退。
“张明,你的眼睛...”
“别怕,很快你们就明白了。”张明走向陶罐,“来,帮我打开它。”
“不要!”陈文冲过去,但被张明的同学拦住。
张明走到石台前,看着法阵:“七星锁魂阵?准备得很充分嘛。可惜,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陶罐上。
罐子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裂纹扩大,符纸开始燃烧。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封印,开!”张明念诵咒语。
罐口的蜡封崩裂,符纸化为灰烬。一股黑气从罐口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七个模糊的人形。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张明张开双臂,迎接那些黑影。
但黑影没有理他,而是直接扑向最近的人——那三个学生。
惨叫声在地下室回荡。三个学生被黑影包裹,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然后,他们站起来,眼睛全黑,表情扭曲。
“现在,轮到你了,陈文。”张明转身,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陈家的最后血脉。”
七个被附身的人(包括张明)向陈文和陈伯逼近。
陈伯举起铜钱剑,念诵咒语。剑身发出金光,逼退了几个黑影。但黑影太多了,他们渐渐被包围。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温度骤降。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石台前,是陈文的父亲。他比昨晚更凝实,可能是月圆之夜的阴气给了他力量。
“恶灵...退下...”父亲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
黑影们停住了,似乎有些畏惧。
“陈建国,你还在?”张明(或者说附在他身上的东西)冷笑,“一个快消散的魂,能做什么?”
“我能...拖住你们...”父亲转向陈文,“文子...现在!”
陈文抓起石台上的雷击木匕首,冲向陶罐。一个被附身的学生扑过来,陈伯用铜钱剑挡住。
陈文到了罐子前。罐口已经完全打开,里面黑气滚滚。他举起匕首,准备刺下。
“不!”张明尖叫,但被父亲的魂拦住。
陈文用尽全力,将匕首刺入罐身。
咔嚓——
陶罐碎裂,黑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整个地下室被黑气充满,伸手不见五指。
陈文听到无数尖叫声、哭喊声、诅咒声,在耳边回荡。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试图钻进他的身体,冰冷刺骨。
“文子...坚持住...”父亲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用你的血...画符...”
陈文咬破手指,凭着记忆,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号——护身符上的那个符号。
血符在空中发出红光,驱散了部分黑气。他继续画,第二个,第三个...
七个血符在空中组成一个阵,将黑气困在中间。
“现在...念破煞咒...”陈伯的声音传来,他在黑气中艰难地维持法阵。
陈文不知道什么破煞咒。但他想起笔记本里记录的一段咒文,脱口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这是金光神咒,道家常用咒语。陈文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此刻只能试试。
随着咒语念诵,血符的光芒越来越亮。黑气在光芒中翻滚、消散。那些被附身的学生一个个倒下,黑影从他们体内被逼出。
最后只剩下张明。他跪在地上,身上的黑影顽固不散。
“陈文...救我...”张明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是本人的声音,“它在吞噬我...”
陈文走到张明面前,用带血的手指在他额头画了一个符。
“以陈氏之血,命尔退散!”
张明惨叫一声,一道黑影从他体内冲出,在血符的光芒中化为青烟。
张明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其他三个学生也一样。
地下室里,黑气完全消散了。七个恶灵,在陈文的血符和金光咒下,彻底消散。
但代价是巨大的。
陈伯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消耗过度。
父亲的魂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爸...”陈文走向父亲。
“做得好...文子...”父亲的声音微弱但欣慰,“封印...解除了...诅咒...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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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怎样?”
“该去...该去的地方了...”父亲的身影开始消散,“文子...好好活着...别像爸爸...”
“爸!”
但父亲已经消失了,这次是永远。
陈文跪在地上,泪水终于流下。为了父亲,为了那些被献祭的人,也为了终于结束的诅咒。
后记
一个月后,陈文回到省城。王宅的事上了新闻,说是“学生探险意外受伤”,真相被掩盖了。
张明和三个学生住院两周后出院,对那天的事记忆模糊,只记得“突然晕倒”。医生说可能是山洞缺氧导致的集体幻觉。
陈伯的香烛铺照常营业,但陈文知道,那天晚上陈伯耗尽了多年修行的功力,现在只是个普通老人了。
陈文把老家的房子卖了,钱捐给了县里的福利院。他不想再和那个地方有联系。
但他保留了两样东西:父亲的笔记本,和那个破碎的陶罐碎片。
碎片用红布包着,放在书柜最上层。偶尔夜深人静时,陈文会觉得碎片在微微发热,像是里面还残留着什么东西。
但他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诅咒已经解除,陈家百年的宿命,在他这一代终结了。
有时候,他会梦见父亲。不是地下室那个即将消散的魂,而是年轻时健康的父亲,笑着对他挥手,然后转身走向一片光明。
每次做这个梦,陈文醒来后都会感到一种平静的悲伤。
他知道,父亲终于安息了。
而他,要继续生活下去。
带着过去的秘密,走向没有诅咒的未来。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偶尔,月圆之夜,陈文会不自觉地看着月亮,想起那个地下室,想起那些血符,想起父亲最后的笑容。
然后他会对自己说: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只有时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