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父母都看着前方,小女孩抱着布娃娃,娃娃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着光。
红衣女人还是低着头,摆弄着小包。
老头拄着拐杖,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
两个女孩紧紧挨着,脸色苍白。
西装男还在看那份空白的文件。
孕妇捂着肚子,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疼痛。
小男孩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白衣女人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石膏像。
十二个乘客,十二个诡异的沉默。
陈默突然意识到,从第一个乘客上车到现在,没有人说过要去哪里。按照公交规定,乘客上车应该报站或者刷卡的,但这些人都投币,而且没人说目的地。
就好像...他们都知道这辆车去哪里,不需要说。
终点站是西山公墓。鬼节夜里,十二个沉默的乘客,去公墓...
陈默不敢往下想了。
他加快车速,想快点结束这趟诡异的行程。
终于,前方出现了终点站的站牌。还有两百米。
陈默松了口气。到了终点,所有乘客下车,他就可以空车回总站了。
但就在这时,车厢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而是...哭声?
很轻,若有若无,像是女人的哭泣。陈默仔细听,声音好像是从红衣女人那里传来的。
他看向后视镜。红衣女人还是低着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接着,其他声音也响起来了。
老太太在低声念叨什么,像是经文。
年轻男人在叹气,一声接一声。
小女孩在哼歌,童谣的调子,但歌词听不清:“月亮走,我也走,走到坟头找朋友...”
西装男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孕妇呻吟起来,像是要生了。
白衣女人的伞还在滴水,滴答,滴答,滴答...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诡异而恐怖。
陈默感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他只想快点到站。
车子终于驶入终点站。这是一个很小的站台,旁边就是西山公墓的大门。夜里,公墓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陈默停稳车,打开前后门。
“终点站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他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
但没人动。
十二个乘客,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终点站到了,请下车。”陈默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
还是没人动。
陈默感到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想起张姐的话:“红衣女鬼上了车就下不去了。”
难道这些乘客...都不是活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面对乘客:“各位,终点站到了,请下车。我要回车库了。”
这一次,乘客们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缓缓转过头,看向陈默。
十二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老太太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
年轻男人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小女孩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红衣女人的眼睛在流泪,流的是血泪。
西装男的眼睛像死鱼一样,毫无生气。
孕妇的眼睛充满痛苦和绝望。
小男孩的眼睛...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陈默吓得后退一步,撞在驾驶台上。
“师傅...我们下不去...”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什么...什么意思?”陈默声音颤抖。
“这辆车...是阴阳车...”年轻男人说,“只有在子夜到丑时之间运行...搭载的...都是回不了家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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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车?陈默想起老人讲的传说:鬼节夜里,阴间会派出“阴阳车”,接送游荡的鬼魂回阴间。但那是传说啊!
“你们...你们都是...”他说不下去了。
“我们都是死在路上的人。”西装男开口了,声音空洞,“车祸,疾病,意外...死的时候,灵魂被困在了死亡地点附近,回不了家,也去不了阴间。只有鬼节这天,阴阳车出现,才能带我们一程。”
“但为什么不下车?”陈默问,“终点站不是到了吗?”
“下不去...”孕妇呻吟着,“我们上错了车...”
“什么意思?”
红衣女人抬起头,血泪顺着脸颊流下:“这辆车...不是去阴间的...是去‘无间’的...”
无间?陈默听说过,佛教里的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地方。
“那该怎么办?”
“找到司机...”老太太说,“真正的司机...只有他能改变路线...”
“真正的司机?我不是司机吗?”
“你是活人司机...”年轻男人说,“但今晚,应该有一个‘阴间司机’来开这辆车。你代替了他,所以车走错了路。”
陈默想起老王临时请假,自己替他开末班车。难道老王就是那个阴间司机?不对,老王是活人啊。
“那现在怎么办?”
“往回开...”白衣女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在丑时结束前...把我们都送回上车的地方...否则...我们就会永远困在这辆车上...你也是...”
陈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但他怎么知道每个乘客是在哪里上车的?而且,送回去之后呢?
“送我们回去后...”老太太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在每个人上车的地方...烧纸钱...喊我们的名字...说‘回家吧’...这样我们就能解脱了...”
陈默犹豫了。这太诡异了,万一是个陷阱呢?
“请相信我们...”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稚嫩但悲凉,“我们不想害人...只是想回家...”
陈默看着这些“乘客”,他们眼中确实没有恶意,只有痛苦和渴望。
他咬咬牙:“好,我送你们回去。”
回程
陈默重新发动车子,调头,开始往回开。
第一个要送的是白衣女人,她在李家洼上的车。
车子往回开了三站,到了李家洼。陈默停下车,打开门。
“到了。”他对白衣女人说。
白衣女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谢谢你...我叫林小雪...2015年7月15日...淹死在清水河...如果你烧纸...请写我的名字...”
她说完,走下车站,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记下名字和日期,继续往前开。
第二个是小男孩,在陈家沟上的车。
到了陈家沟站,小男孩下车前说:“我叫周小明...2018年3月12日...车祸...被一辆货车撞了...”
第三个是孕妇,在郑村上的车。
“我叫王秀英...2020年5月20日...难产死在去医院的路上...孩子也没保住...”
第四个是西装男,在钱家屯上的车。
“我叫张建国...2016年11月11日...加班猝死...死在办公室里...”
第五个是两个女孩,在马家堡上的车。
“我叫李婷婷...2021年8月15日...吸毒过量...”
“我叫刘蕾...同一天...一样的原因...”
第六个是老头,在赵家坟上的车。
“我叫赵德柱...1999年12月31日...脑溢血...死在回家的路上...”
第七个是红衣女人,在清水河桥上的车。
“我叫苏红...2014年2月14日...被男友推下桥淹死...”
第八个是一家三口,在李村上的车。
男人说:“我叫陈国强...2019年6月1日...车祸...全家都...”
女人和孩子只是哭,说不出话。
第九个是年轻男人,在化肥厂旧址上的车。
“我叫王志远...2017年4月5日...工厂爆炸...死在车间里...”
第十个是老太太,在老百货上的车。
“我叫周桂芳...2008年5月12日...地震...被压在废墟下...”
陈默一个一个送他们下车,记下每个人的名字和死亡日期。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这些人都死得很惨,而且都困在死亡地点附近,无法逃生。
最后,车上只剩下他自己。
不对,还有一个人。
陈默突然想起,他最初上车时,车里应该是空的。但开了几站后,他才开始有乘客。那么第一个乘客老太太上车时,车里真的空无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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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回想。从总站出发时,他确认过车里是空的。但开到第三站老百货时,老太太上车...等等,老太太上车时,投币箱里已经有一些硬币了!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之前乘客留下的。但现在想来,末班车是从总站空车出发的,投币箱应该是空的才对。
除非...在他上车前,车里就已经有“人”了。
陈默感到毛骨悚然。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车厢。
车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车厢中部,仔细检查每个座位。
在最后一排,年轻男人坐过的位置,座位上有一小片水渍。
在红衣女人坐过的位置,座位上有一根红色的头发。
在一家三口坐过的位置,小女孩的布娃娃掉在了地上。
陈默捡起布娃娃。布娃娃很旧,眼睛是纽扣做的,一只纽扣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娃娃穿着小红裙,但裙子已经褪色。
他拿着娃娃,准备回驾驶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师傅...还有我...”
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陈默猛地转身。
车厢还是空的。
“谁?谁在那里?”他声音发抖。
“我...在车底...”
车底?陈默低头看向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