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你最近太容易被别人影响。”

苏慧兰说完这句话,车里安静下来。

道路两边的路灯一道道从车窗上滑过。

前排导航提醒下一个路口右转,陈叔降低车速,没有回头。

林辰坐在后排,右手还压着校服口袋里的纸条。

【别和她吵。】

【她会更强硬。】

纸角隔着衣料顶在掌心。

他没有把手拿出来。

“您说的别人是谁?”他问。

苏慧兰看向他。

“你不知道?”

“周可可刚才也说我被身边的人影响。”

“您现在又说一次。”

“我想确认,你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要把谈话变成对措辞的追问。”

“可您没有说名字。”

“名字很重要吗?”

“重要。”

林辰回答。

“如果您说的是陈梦瑶,我可以告诉您,艺术节改节目是她先提的。”

“如果您说的是老师,配乐朗诵也是何老师同意的。”

“如果您说的是林辰,那就直接说林辰。”

苏慧兰没有立刻开口。

她把平板放到一旁。

“好。”

“林辰。”

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很平。

林辰却觉得胸口又压下一层。

“你最近很多变化,都和他有关。”

“哪些?”

“你主动修改节目。”

“你开始质疑补习安排。”

“对周可可说话越来越尖锐。”

“还建立一套家里完全不知道的身体记录。”

“这些事情发生以前,你和林辰没有这么频繁接触。”

林辰看着她。

“先后发生,不代表因果。”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怎么说?”

“用逻辑把每个问题拆开。”

“这不好吗?”

“不是不好。”

苏慧兰说道。

“只是你以前知道,人与人的关系不能只靠词语解释。”

“整体影响比某一句话是否说得通更重要。”

“整体影响是什么?”

“你的重心偏了。”

“偏到哪里?”

“晚晴。”

苏慧兰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点不耐。

“你现在每一句都在反问。”

“因为我没有听懂结论从哪里来。”

“结论很简单。”

“高三阶段,你应该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

林辰的视线落到窗外。

车辆正好经过一家还没关门的文具店。

玻璃橱窗里挂着新学期计划表。

一格一格。

颜色不同。

和苏晚晴房间里那些排满课程的纸很像。

“什么叫放回自己身上?”他问。

“成绩、身体状态、竞赛和长期规划。”

“这些是事情。”

“不是我。”

苏慧兰皱了一下眉。

“它们构成你的未来。”

“所以只有和未来有关的东西才算我?”

“我没有这么说。”

“朋友呢?”

“正常朋友关系当然可以有。”

“正常是什么?”

“不会占用过多精力。”

“不会让你不断改变原有安排。”

“也不会把你卷进学校传言。”

林辰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照片是别人拍的。”

“帖子是别人发的。”

“最后不正常的是被拍的人?”

“现实不会等所有责任分清以后再产生影响。”

苏慧兰说。

“你可以认为自己没错。”

“但别人如何看,依然会影响老师、同学和家长的判断。”

“所以最有效的做法,是远离被议论的那个人?”

“是保持距离。”

“距离由谁定?”

“你应该能够判断。”

林辰转过头。

“如果我的判断和您不一样呢?”

“那就说明你的判断正在受到影响。”

话题走到这里,像一道没有出口的题。

只要苏晚晴作出不同选择,就证明她不够清醒。

而判断她是否清醒的人,仍然是苏慧兰。

林辰想说:

她不是你的项目。

不是一份只要重新调整时间、删掉变量,就能恢复到正确轨道的计划。

他甚至想说:

您口中那个影响她的普通班男生,现在就坐在这里。

是我。

您每一句“浪费时间”“方向不同”“没有好处”,我都听得见。

可这些话说出口,便不只是替自己反驳。

还会变成苏晚晴对母亲的第一次正面反抗。

纸条仍在口袋里。

林辰把那句话压了回去。

车已经开进苏家所在的小区。

苏慧兰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新的问题。”

“你需要认真想。”

“我会想。”

“不是为了敷衍我。”

“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

没有答应保持距离。

也没有再争。

苏慧兰似乎不满意。

但车辆已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