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这天，阮清欢来天道宗讲道。

她到的比约定早。陆沉带着九个弟子在练功场站桩，远远看见她进了门，刚想叫停，阮清欢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她自己走到老槐树下，从包里摸出块布巾，把木工凳上的露水擦了擦，坐了。

晨光从东墙爬过来，照着那一排站桩的小人儿。石头的腿又抖了，陆沉拿竹棍点地，他赶紧挺住。阿贵偷偷瞟阮清欢，被她看见了，也不说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前面。

早课结束，陆沉叫弟子们去把脸洗了，再到老槐树下集合。几个孩子一窝蜂跑了，水缸边哗啦哗啦响了一阵。等他们回来时，阮清欢已经正正经经坐在木工凳上，面前铺了块草席。

“坐吧。”她说。

九个小弟子在席子上盘腿坐好。秦瑶、沈砚、顾长生坐在稍后一点的廊下。陆沉没坐，靠在老槐树旁，垂着手。

阮清欢看了看这些孩子。大的十四五，小的十岁出头。有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子，有的一看就是昨晚上没睡好，眼皮半耷着。她不急，先问了一句：“早饭吃了吗。”

“吃了！”几个孩子齐声答。

“吃饱没有。”

这回参差不齐。石头说没饱，青禾小声说半饱。阮清欢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米糕。

“一人一块。吃完再讲。”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又不敢动。陆沉点了下头，杜小满先接了一块，传给石头，石头传给青禾。米糕还温着，是阮清欢从老城区带来的。她记得老周头的油条好，可米糕这东西，青云镇不多见。

等他们吃完了，阮清欢开口。

“今天不讲术法。”

孩子们都支起耳朵。石头胆子大，问了句：“那讲啥。”

“讲规矩。”

她拍拍衣角，像要把什么尘土掸干净。

“你们进了天道宗，往后要学的东西很多。拳法，符咒，阵法，相面，风水。这些我都能教，陆沉也能教。可那些是术。术没有规矩管着，会出乱子。”

她竖起三根手指。

“玄学正道，第一条规矩，卦金一千，明码标价。”

弟子们愣了一下。一千块对他们来说，是笔大钱。

“为什么。”阮清欢自问自答，“因为卦术不是施舍，是交易。你付钱，我推演。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标了价，就没人能跟你讲人情，也少些麻烦。”

她顿了顿：“有人嫌贵，那可以另请高明。有人出得更高，我也不收。就是这个数。”

石头小声嘀咕：“那一个月只算一卦，也够吃了。”

阮清欢看他一眼：“话是没错。可你要是只奔着吃，这一千你挣不着。卦金敢叫这个数，你就得有配得上这个数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