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也会丢,我不可能再继续在系统里做下去,我什么都不是,以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欢失控。
方涛抱住她,“说了我不在乎!我也下过岗,三姐和三姐夫也不也从头再来么,只要还有一口气,都可以再来的,没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是问题……”
奋斗半生。一无所有。造化弄人。
只有到这个时候,何家欢才能真正体会到当初方涛下岗时的痛苦。从前的骄傲,被命运的巨掌击得粉碎。她当然可以继续在行里工作,但流言谁解释得清?她又如何能背着命运的十字架踽踽独行?何家欢一直自命不凡,大学毕业,业务过硬,年纪轻轻便走上领导岗位……可她现在觉得,自己甚至连一个村妇都不如。村妇起码健康健全,她却是个轻度残疾的中年妇女。
好在有方涛。
是他再一次搭救了她。心灵上,情感上,这个小家就像是她的诺亚方舟,让她在滔天巨浪中活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离开我?”黑暗中,家欢呢喃。
方涛不言声,过了一会,才道:“离开你,我也活不下去。”
海誓山盟不过如是。
体育场外,夜色浓重,灯光闪烁。散场了,还有人挥舞着荧光棒。枫枫蹦蹦跳跳,嘴里还在哼唱着张信哲的《多想》。家艺走在他旁边,神色疲惫。她是来帮儿子实现梦想。
“可以了。”家艺说。枫枫回头,唔了一声。
“演唱会也看了。”家艺又说。
“谢谢妈!”枫枫讨好地。
家艺摆弄着荧光棒,问:“知道你妈以前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枫枫说:“知道,当艺人。”
家艺怅惘地,“当然后来没有做成。”
枫枫又说:“知道,妈那时候没有条件。”
“不是没有条件,”家艺很认真地,“其实过了好久好久,你妈我才真的发现,其实是我自己没有做艺人的天分,也下不了那个苦工。就那么简单。”
夜风吹起枫枫的头发。他为妈妈遗憾。
家艺继续说:“儿子,面对现实吧,你不适合唱歌。”
这话让枫枫震惊。每当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的时候,他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但那种怀疑是模糊的、游移的、不确定的。
家艺的话却让他醍醐灌顶。
“梦想这个东西,其实有时候不一定要去实现,想一想也挺好,当成一个爱好,你还有你的路要走。”家艺柔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