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猗泽这才放下心来,喊道:许培,太子醒了,你脚步慢些不要惊到人。
许培欣喜若狂地冲进来,却见殿下蹙着眉审视着自己。他顿住脚步,四下察看了一番,小心翼翼道:殿下,奴婢是许培啊。
元頔叹了一口气:嗯。
太子殿下醒来的消息使众人欣喜,董原也带着岑千秋过来诊脉。
元頔看着还算精神,独身上还烧着,叫元猗泽十分不解。
岑千秋知兹事体大,不由得向皇帝申明要害:拔箭之时虽已刮去创肉断筋,但须知这不单单是体肤之伤,铁器深入肉中极易引发‘金创痉’,系血虚风邪之症。不过殿下还不曾有此病状,待草民察看伤口后再论。
历来军中有多少人殁于刀剑之伤?元猗泽和元頔都十分清楚其中要害。
虽然元猗泽避开元頔向岑千秋问话,但伤情是瞒不过元頔自己的。岑千秋前来察看他背上伤口的愈合状况,元頔犹豫了许久忍不住对他道:孤此刻并无僵直之状,四肢还算自如。
元猗泽自外间走来正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随即撩起帘子沉声道:既说了你没有伤痉之症便不用担心,思虑过度反而不利于痊愈。他走到元頔身前,放缓了语调道,有阿耶在,不会有事。
元頔抬眼望着他,见他木簪素服周身不缀金玉,又闻到一阵方才没有的香味,却不是元猗泽惯常用的沉水龙涎合香,不免道:清修既讲求不以人事累意,淡然无为,还请父亲勿以我为念。我壮年体健,自无大碍。
话毕,董原、许培和岑千秋等都直直望向熙宁帝,皆大气都不敢出。
元猗泽先是微微蹙眉,而后舒展道:你保重自己就好。
董原忍不住道:小殿下,陛下他
元猗泽摆手,而后道:凡事不可轻忽,该吃药施针一个不得落下。这回还算侥幸,想来你母亲也在天上庇佑你。
元頔点点头:也叫父亲担心了。
元猗泽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许久却不语。董原连忙拉着许岑二人下去。
半晌元頔垂下双眸,缓缓道:其实我心里盼着你为我焦心,可受伤是因我之故,我不该叫你焦心。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再也醒不过来,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说罢他又觉得失言,找补道:我才不甘心被一支流箭夺了性命,我,我随意问的。
元頔,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对你置之不理。元猗泽伸手抚着他的额顶,触之生热叫他心里一沉,我不是为清修,祷于神前还愿神前都是为了你。天应我所请还你回来,你便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他又抬起元頔的左手,抚过那蜷曲伤痕道:你站在河上长桥望月的时候我正在此前的那家酒家楼上,我也在望着你,只是你不知道。你既不傻,也不可笑。
元頔失神一般喃喃道:我梦到过,我也会入你梦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