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盖因在石观音的描述中,她竟成了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成了无辜的受害者,成了集结群雄的正义之师。

据石观音所言,她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名老者的底细——即便她不说,这天下间也不会有人不知道,这样可怕的老人只能出自老人庄。只是在她口中,老人庄非但是老人庄,更与当朝宰相傅宗书手下的鹰犬。老人庄内的某位老人,竟赫然是臭名昭著的青衣一百零八楼的总瓢把子。

石观音见他发笑,忍不住问道:“道长笑什么?”

傅道长却不理他,反而看向陆小凤,诚恳道歉,“陆小凤,或许我错了。”陆小凤不解,傅闲云便说:“我不该叫你静观其变。”

说话间,他已从席间站了起来。

他双手随意在自己脏兮兮的衣衫上抹了抹,用一种很惆怅、很遗憾的语气说道:“我虽常以疯子自居,却不愿意让别人拿我当傻子。陆小凤,今日我便教你一招。”

陆小凤并未凝神,却已发现了视线中傅道长的变化——他此时恍若一汪幽蓝水光,外表波澜不惊,实则内蕴汹涌之势,只消他念头一动,便可掀起滔天巨浪来。

石观音也动了,她当然已动。似她这样在武学上造诣颇深的宗师,又怎会体会不到此刻平静之下的凶险?她已改变了主意,她不要这无视她的狂徒去扫地,她要让他像当年那位剑客一样,晒瞎他的双眼、刺聋他的耳朵、毒哑他的喉咙,给他套上缰绳,在漫天黄沙下永无止境地徘徊。

她忽然便动手。

惊雷疾闪一般,立即动手。

她出手的速度极快,两只又嫩又白的手掌竟仿佛在空气中带动片片残影,就在这一刹那间,已将傅道长周身所有的要害部位都罩在了她的掌风之中。她立起的手掌既像掌,又像刀,想必定是掌握着一门极精深的刀法。在这笼罩、封锁了这片真空的掌刀之下,即使是苍鹰、蚊子,也断断没有逃脱的希望。可傅道长却逃脱了——这甚至不能说是逃,因为他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歪了歪头——就好像闲庭信步,忽而回首与友人打招呼一样轻而易举。

石观音的动作又慢了下来,但这慢竟比方才的快更加致命。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用极了目力,方才能瞧清她的动作,他们甚至不能保证,自己有没有看漏其中的一两个。她的长袖挥舞,如踩在云端的绝世舞姬,即使视她为敌,陆小凤也不得不承认,这招实在是美极了。

乍见这样美妙的舞姿,纵不说意乱神秘、心神摇曳,些许欣赏总是有的。石观音很清楚自己的本事,这一招“男人见不得”使出来,若傅道长再无动于衷,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他绝不是个男人,至少不是个正常男人。

傅道长呢?避开了这一击的傅道长难道竟真不是男人吗?

石观音已停了手,因为她已知晓,自己绝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的对手。

更何况,疑惑在此时已经压过了她心头的杀意,她现在只想知道,傅道长究竟是不是男人。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问了。

傅道长哈哈笑了起来,“非但是我,就连陆小凤也不会被你这一招迷惑的。”

陆小凤在石观音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忍不住苦笑,却还是很诚实地承认:“是的。”

傅道长道:“陆小凤,你告诉石夫人,在你的眼中,她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