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阗亦是王氏族学的师范,他穿着灰黑的直裾,头上纶着同色发巾,留了美须,看着跟岑万峰年纪相仿,其实还不到三十岁:“秋实啊,今天给你爹做的什么?”

“做了鱼汤。”邵秋实老实回答。

“鱼汤好啊,鱼汤好啊。”范阗早闻到食盒里散发的鱼汤鲜香,问这一句不过是明知故问。说着好也不让路,就挡在邵秋实面前摸着美须点着头。

岑万峰哪里看不出他想的什么:“给你匀一碗行了吧?”

范阗慌不迭接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岑万峰失笑:“你若赶得上便匀你一碗,赶不上可就没了。”

王氏族学是有统一提供饭食的地方的,称为公厨。

范阗这时便是要去公厨拿饭,邵秋实若是没来,岑万峰也是靠着公厨解决一日三餐的。

族学并不强制要求学生必须吃公厨的饭,但即便是自己从家中带饭,也必须到公厨去用。对师范则没有这样的限制,可以将饭食拿出公厨,只是并不提倡。

闻言,范阗道:“我又不白喝你的鱼汤,我今日加钱让厨子留了半只鸭,等会儿拿过来一块吃。”

说着,范阗欢欣雀跃地疾步走了。

岑万峰望着范阗的背影,又是失笑:“这个猴儿。”

猴儿?邵秋实不禁神色微妙。她虽来的时间不长,却也听闻范阗教学严苛,在学子中颇有威名。

教学严苛颇有威名的范夫子在岑万峰的嘴里变成了猴儿,邵秋实怎么能不表情复杂。

岑万峰早腾干净了桌子,邵秋实便将饭菜都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好了碗筷。

却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范阗回来,邵秋实从长窗探出去,正瞧见范阗与一名郎君站在院中说话。

这郎君与傅仲达年纪相仿,都是十三四岁。

又与十三岁便出落得白鹤月华一般的傅郎君不同,这郎君明明已十四了,比傅仲达还大一岁,却五官都没有长开,还是一张孩子脸。两颊堆了未褪的软肉,只能从眉眼依稀瞧着日后长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