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目光一闪,忽然道:“一百个织衣坊,每年就能创造出数百万两的收益……倘若能提高税收,让这些财富能够为朝廷所用,岂不是更好吗?”
掌柜顿时瞠目结舌。
“大人,这织衣坊是我自家的营生,为何要提高税赋啊?”
“怎么?刚才报效大明的话说的震天响,现在让你去做,又想退却了?岂有此理,你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方孝孺压根不听掌柜辩解,径直离开此地。
知府李程很快反应了过来,急匆匆追了上去,还没等他开口,方孝孺率先说道:“李大人,如今朝廷赋税紧张,这些人过于富有,对他们加税,可以充盈国库,何乐而不为?”
“方大人,您难道想劫掠民财吗?”
李程几乎是咬碎了牙齿,大声辩解道:“您来了之后,我对您恭敬有加,凡事以您为主。可朝廷派您来,不是让您搞乱苏州的!”
“士绅乃是国家之本,岂有动摇国本之说?”
作为同为士绅的李程看来,方孝孺简直就是胡来,士绅不纳粮,那是从汉朝就流传下来的传统,如今却要打破这个传统,那无异于把士绅推向对立面。
自秦汉始,朝廷治理朝堂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士绅……因为官员出自士绅,士绅就是整个朝堂的中坚力量。
闻言,方孝孺冷冰冰道:“士绅是人,百姓也是人,凭什么有些人就可以享受锦衣玉食,而有些人就必须当牛做马,吃糠咽菜呢?”
“可您要是处置了士绅,引得苏州大乱,那些普通老百姓别说是吃糠咽菜,就算能吃上树皮就不错了。”
“何意?”
“苏州的纺织业,十之八九都由士绅们经营,他们雇佣了大量的工匠,这些工匠靠着纺织业为生。若贸然加税,士绅们为了维持利润,必然会削减开支,首当其冲的便是裁减工匠。”
方孝孺眉头紧皱,反驳道:“他们如此富有,即便少赚一些,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活,何苦要为难这些工人?”
“大人啊,您有所不知。苏州的纺织业,从种桑养蚕,到缫丝织布,再到染色售卖,形成了一条庞大的产业链,涉及到无数百姓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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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丝绸为我苏州赚取了大量的钱财,这些钱财也有一部分流向百姓,故而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这不是士绅们的功劳吗?”
方孝孺一愣,认真琢磨了起来。
李程见状,继续说道:“元朝因何而亡?就是因为对士绅加税过重,士绅再剥削百姓,最终引发社会动荡。”
“如今若对苏州士绅加税,他们必然会反抗,纺织业一旦受损,不仅苏州的经济会受到重创,朝廷的赋税也会大幅减少。而且,这些失业的工匠怎么办?让他们的妻儿如何生活?”
李程字字珠玑,说的方孝孺哑口无言。
见状,李程忽然提醒道:“方大人,您莫要被朝廷所欺啊,古往今来,凡是锐意进取的改革者,如商鞅、王安石之流,均没有好下场啊!”
“如今这士绅一体纳粮的影响更广,若真是施行全国,那各地的士绅岂不是要恨您入骨,您考虑过后果吗?”
方孝孺猛然抬起头,愤怒的看着李程。
李程还以为说动了方孝孺,低声叹息道:“方大人啊,朝廷这是拿您当枪使呢,让您和士绅硬碰硬,无论结果如何,您恐怕会……”
“住嘴!”
方孝孺深深呼出一口气,呵斥道:“只要对国家有利,即使牺牲自己生命也心甘情愿,绝不会因为要受到祸害而躲开。”
“你乃大明命官,只想着保全自己,岂能有所作为?”
李程一愣,随即讪讪一笑,恭维道:“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孟浪了。”
其实方孝孺也是个改革派,在原本的历史中,朱允炆登基上位,施行的一系列修生养息的政策,其实都出自方孝孺之手。
不过,相比于商鞅、王安石这种改革派来说,方孝孺不缺乏向死而生的勇气,而是缺乏排除万难的大决心、大毅力。
在李程抛出以民为本的观点后,方孝孺犹豫了,不知道这政策施行下去,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