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安安的弹珠?”
王奶奶放下毛衣,叹了口气:“那孩子出事前一个小时,还来车棚找过我,说他的蓝弹珠丢了,是他爸爸在外地出差给他买的,宝贝得很。我帮他找了半天,没找着。”她指了指车棚角落的废纸箱,“后来清理他遗物的时候,他妈妈把剩下的弹珠都扔这儿了,我看着可怜,收起来了。”
王奶奶从纸箱里翻出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几颗玻璃弹珠,红的、绿的、透明的,唯独没有蓝色的。“你说怪不怪,”王奶奶摸着弹珠,“那天我明明看见他攥着那颗蓝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林深的目光落在车棚的房梁上,那里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似乎卡着个亮晶晶的东西。“王奶奶,您有梯子吗?”
他爬上梯子,在房梁角落摸到颗玻璃弹珠,蓝得像块凝固的海水。弹珠上沾着灰,还有道细小的裂痕,像是摔过。
“就是这个!”王奶奶在下面喊,“安安总拿这个跟人炫耀!”
林深握着蓝弹珠下来,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四楼,搬来梯子,对着天花板仔细看。客厅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块墙皮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水浸过。他用手指抠了抠,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水泥。
水泥缝里卡着点东西,像是布料的纤维。林深用镊子夹出来,是块小小的蓝色布料,上面绣着个“安”字,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他突然明白了——安安不是从阳台掉下去的,他是在客厅玩弹珠时,不小心摔进了天花板和楼板之间的夹层。那时候老房子正在做电路改造,天花板被拆开过一块,还没来得及封好。
弹珠声,是他在夹层里寻找那颗蓝色弹珠时发出的。
那天晚上,林深把蓝弹珠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对着天花板说:“你的弹珠找到了。”
没有弹珠声响起。
寂静里,他听见录音笔里那个细细的童声又响了:“谢谢哥哥。”
第二天早上,林深发现那颗蓝弹珠不见了。他在茶几上找到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个笑脸,旁边画着颗蓝色的弹珠。
他把铁盒子里的弹珠送给了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高兴得蹦起来:“安安肯定是找到他的蓝弹珠,飞走啦!”
林深在四楼又住了半年,再也没听见天花板传来弹珠声。只是每个礼拜三晚上,他会在客厅留盏小夜灯,像是在等什么人。
后来他搬走了,新租客是个刚毕业的女生。搬家那天,女生问他:“这房子是不是有什么讲究?房东让我每周三晚上留盏灯。”
林深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以前有个小孩,怕黑。”
他走出小区时,看见王奶奶在车棚门口晒太阳,手里把玩着颗蓝色的玻璃弹珠,阳光照在上面,蓝得像片海。风从车棚里吹出来,带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像是有人在楼上,轻轻弹了下玻璃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