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下总算清静了。
他把接头扔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努力平复呼吸。没事了,线路断了,它再也响不了了。他反复告诉自己,试图驱散脑海里那诡异的铃声和死寂的听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静得可怕。
也许……只是电话线路老化故障?或者酒店总机出了什么问题?他努力寻找着合理的解释,尽管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就在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一点,眼皮开始发沉的时候——
床头柜上,那部电话的指示灯,突然亮起了幽幽的、血红色的光!
就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那部物理上已经和墙壁线路断开了连接的、拔掉了线的电话——
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电流窜动声!
“滋…滋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机器内部被接通了。
然后——
“铃————————!!!”
第四遍铃声,以一种更加扭曲、更加尖锐、仿佛直接从他颅腔内响起的方式,狂暴地炸响了!!!
不可能!!!
李维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像见了鬼一样猛地从床上滚落到地毯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倒退,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极度恐惧带来的嗬嗬气流声!
那电话还在响!疯狂地响! disconnected!它不应该能响! physically impossible!
铃声不再是单纯的吵闹,它开始变形,扭曲,夹杂进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许多人在一起低语、哭泣、又混合着电流噪音的诡异背景音!
“不…不…!”李维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铃声还在持续,仿佛永无止境。
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他扔在床头柜上的、 disconnected 的电话听筒,自己…缓缓地…从叉簧上…浮了起来?!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起,悬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听筒的一端,慢慢地、精准地…转向了缩在墙角的他!
一个声音,从那个悬空的听筒里传了出来。
不再是死寂。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异常低沉,沙哑,模糊不清,像是从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透过厚厚的淤泥和水流传来,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湿漉漉的尾音,扭曲变形,却又能诡异地听清内容:
“…查…房…”
李维的呼吸彻底停了,眼球剧烈颤抖,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308房…客人…请开门…”
声音重复着,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活人的情绪,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怖执念!
“开门…查房…”
“啊——!!!!”李维终于崩溃了,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向房门!他疯狂地拧动门把手,拉开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昏暗。他赤着脚,像无头苍蝇一样狂奔,胸腔里充满了恐惧带来的灼痛感!
他冲到电梯口,手指颤抖地疯狂按着下行按钮,又猛地想起什么,转身扑向旁边的消防通道门,一把推开,沿着冰冷的楼梯跌跌撞撞地向下跑!
他要去前台!他要问清楚!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几乎是滚下最后几级台阶,撞开安全通道的门,冲进一楼大堂刺眼的灯光里。
深夜的大堂空荡而安静,只有一个值班的前台接待正低着头打瞌睡。
“电话!房间电话!!”李维扑到前台大理石台面上,双手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声音嘶哑破裂地吼道,眼泪和冷汗糊了满脸,“一直响!自己响!还说话!查房!308!它让我开门!!”
前台接待被惊醒了,是个年轻男人,脸上带着被打扰的清梦的不耐和一丝惊愕。他看着状若疯魔、衣衫不整的李维,皱紧了眉头:“先生?先生您冷静点!哪个房间?您说什么电话?”
“308!我的房间!308!”李维几乎是在咆哮,手指颤抖地指着天花板,“那部破电话!没人打!线都拔了!它自己响!自己说话!说什么查房!开门!!”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完全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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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脸上的不耐烦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混合着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甚至是…怜悯?
“先生,”前台的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冷静,“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或者听错了?308房间的电话线路最近是有些故障,我们报修了,但维修工明天才来。它有时候是会串线或者有点杂音,但绝不可能自己响,更不可能说话。您肯定是太累了。”
“故障?!串线?!”李维气得浑身发抖,眼球布满血丝,“我他妈亲眼看着它拔了线还在响!听筒自己飘起来跟我说话!那声音根本不是活人!你们这酒店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的声音太大,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前台的脸色微微变了,那种戒备的神色更浓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先生,请您冷静。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308房间的电话就是普通故障。至于您说的其他情况…不可能发声。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换一间房?或者…您需要帮助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维失控的表情。
“换房?帮助?”李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抓住前台的衣领,“你们他妈的在隐瞒什么?!那个房间是不是死过人?!是不是?!说啊!”
前台用力挣脱开,整理了一下衣领,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先生!请您注意您的言行!否则我只能叫保安了!我们酒店没有任何问题!是您自己的精神状态需要看医生!如果您再无理取闹、散布谣言,我们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看医生?李维看着前台那冰冷而坚定的、彻底否认一切的表情,一股巨大的、冰凉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他们知道。
他们一定知道什么。
但他们不会承认。永远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