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开始疯狂地寻找证据,试图锚定那个正在不断崩塌的“真实”。
他翻出所有旧照片,一张张仔细查看。有些照片的背景细节,和他记忆中的出现了微小的出入。比如一张童年全家福,他记得父亲戴的是那块老上海牌手表,照片里却是一块从未见过的欧米茄。他问父亲,父亲茫然地摇头,说一辈子没戴过欧米茄。
他找出以前的日记本(幸好还有手写日记的习惯)。翻到记录他第一次赢得编程比赛的那一页,日记里详细描述了他如何熬夜调试,最终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成功。但旁边,用另一种颜色的笔,添加了一行小字:“注:后来核实,获奖者为隔壁班李强。记忆可能存在混淆。”
这行字迹……很像他自己的笔迹,但他绝对没有写过!
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连他亲手写下的、最私密的记录,都被污染了!
他尝试录音,用手机记录下自己认为“真实”的记忆。但回放时,偶尔会听到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干扰的杂音,或者某个关键词语变得模糊不清。有一次,他录下自己关于项目算法的完整阐述,录完检查时一切正常,但半小时后再听,文件中关于核心逻辑的那一段,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沙沙的噪音。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跟在他身后,孜孜不倦地擦拭着他试图留下的一切痕迹。
他不敢再相信自己的大脑,不敢再相信任何电子设备,甚至不敢再相信白纸黑字。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修正的谎言。而他是这个谎言中,唯一不和谐的、即将被“修正”掉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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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伟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警惕,对任何人都充满不信任。他无法正常工作,因为任何需要依赖记忆和协作的事情,都可能在他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被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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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看心理医生,语无伦次地描述着自己的遭遇。医生诊断他为“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初期,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给他开了大剂量的镇静剂和抗精神病药物。
药物让他变得迟钝、嗜睡,但那种记忆被篡改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只是他不再有精力去愤怒、去挣扎,只能麻木地感受着“自我”被一点点剥离、替换。
这天晚上,他服下药片,昏昏沉沉地睡去。
他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周围是无数面巨大的、如同监控屏幕一样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林伟”——童年的,少年的,大学的,职场的……每一个“他”都在做着符合那个年龄段的事情。
而在这些镜子之间,有一些模糊的、穿着类似防护服、没有面孔的白色人影在穿梭。他们手里拿着像平板电脑一样的设备,时不时对着某面镜子点按几下。
当他看向其中一面镜子时(那面镜子映照的是他赢得编程比赛后,在领奖台上欢呼的场景),一个白色人影正好走到那面镜子前,在设备上操作了一下。
镜子里,他手中的奖杯消失了,欢呼的表情变成了落寞。背景里,原本属于他的位置,站上了那个叫李强的隔壁班同学。
那个白色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地……转过了头。
虽然没有面孔,但林伟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视线”,穿透了梦境,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