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晨,二十七岁,是城市电台《深夜有约》的主持人。这档节目从午夜十二点播到凌晨三点,听众大多是失眠者、夜班族和孤独的人。我的工作是和他们聊天,播放一些舒缓的音乐,有时候也读听众的来信。
但最近三个月,我开始接到一些特殊的电话。
不是抱怨失眠,不是寻求安慰,而是...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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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预言电话是在三个月前的雨夜。那天晚上,我正播放一首老歌,导播示意有听众来电。
“喂,这里是《深夜有约》,我是苏晨。”我像往常一样开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明天中午十二点,人民广场的喷泉会喷红水。”
“什么?”我以为听错了。
“记住,红色。像血一样。”说完,电话挂断了。
我耸耸肩,以为是恶作剧。但第二天中午,新闻真的报道了:人民广场喷泉因管道锈蚀严重,喷出的水呈铁红色,引起市民围观。
巧合吧,我想。
一周后,第二个预言电话来了。这次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下周三凌晨四点,西区高架桥会塌。”
“先生,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有辆车会在那时经过,车上是一家三口。他们不该死。”电话又断了。
我犹豫再三,还是匿名报警了。警方起初不信,但出于谨慎,还是在那个时间段封了路。凌晨四点零二分,高架桥真的塌了一截,原因是地基被前几天的暴雨掏空。
如果不是封路,确实会有一辆车经过——一辆网约车,司机接了去机场的单,乘客是一对带孩子的夫妻。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这些电话太准了。
第三个电话更诡异:“苏晨,你家楼下便利店,今晚会被抢。收银员小林会受伤。”
这次我直接打给便利店老板,让他今晚提前关门。老板半信半疑,但还是听了劝。当晚十一点,三个蒙面人试图撬门,被巡逻的警察抓住。他们在其他便利店已经得手三次。
事情开始失控。听众们把这些预言当成了节目的新亮点,收听率飙升。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别的东西。
直到我接到了关于自己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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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下个月十五号,你会死。”
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从未听过。
“什么?”
“午夜三点,在你的直播间。你会被吊死在麦克风前。”他说,“除非你停止主持这个节目。”
我手心出汗:“你是谁?”
“一个不想看你死的人。”他停顿了一下,“这个节目...它不只是节目。你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
“什么门?”
“阴阳之间的门。”他说,“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三点,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你用广播信号放大你的声音,等于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有些东西,会被吸引过来。”
我脊背发凉:“那些预言...”
“是警告,也是诱惑。”他解释,“它们在测试你,也在测试听众。当足够多的人相信这些预言时,它们的力量就会增强。最后...它们会从电波里出来。”
“它们是什么?”
“怨念、执念、未了的心愿...所有困在生死之间的东西。”他说,“苏晨,辞职吧。现在还来得及。”
电话挂断了。我愣在直播间,导播小林透过玻璃看我,用口型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继续播放音乐,但手在抖。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那个男人的话。辞职?这是我热爱的工作,是我从大学时就梦想的职业。而且,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些预言救了多少人?
但如果是真的,我会死。
凌晨四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如果你决定继续,明天晚上来幸福里44号找我。张伯年。”
张伯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搜索记忆,想起他是电台的老前辈,二十年前突然辞职,据说精神出了问题,一直在精神病院。
他出院了?而且他知道预言电话的事?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决定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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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里是城东的老街区,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44号在最深处,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楼,院子荒芜,墙壁斑驳。
我敲门。很久,门开了条缝,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张老师?我是苏晨。”
“进来吧。”他让开身。
屋里很暗,窗帘都拉着,只有几盏台灯提供微弱的光。到处是书和旧收音机,墙上贴满了手写的图表和笔记,像科学家的实验室,又像疯子的囚室。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知道你会来。”
“张老师,那些预言电话——”
“是我打的。”他直接承认。
我愣住了:“为什么?”
小主,
“为了救人。”他倒了杯茶给我,“也为了警告你。苏晨,你主持《深夜有约》多久了?”
“两年。”
“两年...”他苦笑,“我当年主持了三年,才意识到问题。你比我敏锐。”
“到底是什么问题?”
张伯年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一张复杂的图表。上面画着时间轴、频率波段,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无线电波,不只是物理现象。”他说,“它能在时空中传播,也能在...维度间传播。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三点,阳间与阴间的界限最薄弱。这时候的广播信号,能穿透这层界限,被‘那边’的东西接收到。”
“所以那些电话...”
“是亡魂的求救,也是诱惑。”他回到座位,“当亡魂发现能通过电波与活人沟通时,它们会尝试各种方式。预言未来是最有效的——因为亡魂能看见时间线,能预知某些必然事件。”
“那它们为什么要救那些陌生人?”
“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获取‘信力’。”张伯年解释,“当活人相信亡魂的预言,并因此得救时,会产生一种能量,类似信仰之力。这种能量能让亡魂暂时获得干涉现实的能力。”
我想起那些被救的人,他们确实都成了节目的忠实听众,每天都在社交媒体上感谢“神秘的预言者”。
“所以它们在积累力量...”
“最终目的是什么?”我问。
“还阳。”张伯年严肃地说,“或者,占据活人的身体。苏晨,你知道为什么预言电话越来越多吗?因为它们的力量在增强。当信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它们就能...出来。”
我想到那个男人说的“从电波里出来”,浑身发冷。
“那我为什么会死?”
“因为它们选中了你。”张伯年看着我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频率,最适合作为‘通道’。下个月十五号,月圆之夜,阴气最重。它们会尝试通过你完全降临。如果成功,你会死,身体会被占据。如果失败...你也会死,因为通道被强行打开,会撕裂你的魂魄。”
“有什么办法阻止?”
“两个选择。”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立即辞职,切断联系。但已经积累的信力不会消失,它们可能会找其他主持人。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找到预言电话的来源,在月圆之夜前,关闭那个‘通道’。”
“怎么找?”
“溯源。”张伯年走到一台老式收音机前,“每个亡魂在沟通时,都会留下独特的频率特征。如果能分析这些特征,就能反向追踪到它们的‘位置’——在阴间的坐标。”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空白波段。沙沙的电流声中,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的哭声,很轻,但很清晰。
“这是...”
“三年前的录音。”张伯年说,“一个女听众打来电话,说她丈夫家暴。我安慰了她,建议她报警。第二天,她自杀了。从那以后,这个频率就经常出现她的哭声。”
我听得毛骨悚然:“她成了亡魂?”
“怨魂。”他点头,“她的执念附着在了电波上。每个打预言电话的亡魂,背后都有类似的故事。苏晨,如果你想阻止这一切,就要找到它们,了解它们的故事,化解它们的执念。”
“化解执念?怎么化解?”
“帮它们完成未了的心愿。”张伯年说,“但很危险。因为有些心愿...可能需要你付出代价。”
我沉默了。辞职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如果还有其他主持人接替,同样的事还会发生。而且,那些预言确实救过人...
“我选第二种。”我说,“怎么开始?”
张伯年露出复杂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跟我来吧。”
他带我上到二楼。房间更大,设备更多,像个小型广播站。正中摆着一台奇特的机器,像是收音机和某种古老仪器的结合体。
“这是我花了二十年研制的‘通灵收音机’。”他说,“能捕捉和放大亡魂的信号,也能反向发送信号给它们。今晚,我们就用它来接第一个‘溯源电话’。”
“今晚?”
“月圆之夜还有四周。每周我们要解决一个亡魂的执念,才能在月圆前关闭所有主要通道。”他看了看表,“午夜十二点,准时开始。你先休息一下。”
我在沙发上小憩。梦里,我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在求救。其中一个声音特别清晰:“苏晨...帮我...”
惊醒时,正好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张伯年已经准备好了。他让我坐在麦克风前,戴上一副特制的耳机。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保持冷静。我会在一旁监测,如果情况失控,我会切断连接。”
“知道了。”
午夜十二点整,张伯年启动了机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后,耳机里传来熟悉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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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能听到我吗?”
“能。你是谁?”
“赵国强。三年前,五月十七号,我给你打过电话。”
我回忆。三年前我刚开始主持,确实有个叫赵国强的听众常打电话,说他女儿失踪了,警方不立案,希望我帮忙呼吁。我做了期特别节目,后来他女儿找到了,但已经...
“我记得。你女儿...”
“死了。”他的声音冰冷,“被那个畜生杀了。但警方说证据不足,把他放了。我不服,上诉,上访,都没用。最后...我选择了自己的方式。”
“什么方式?”
“我杀了他。”赵国强说,“然后自杀。但现在我困在这里,上不去,下不来。因为我女儿...她不肯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