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她说我成了杀人犯,和她恨的那个人一样。”赵国强的声音颤抖,“苏晨,你能帮我告诉她吗?爸爸爱她,爸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耳机里的声音突然扭曲,变成小女孩的哭声:“爸爸...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痛苦,绝望。
张伯年在旁边写字板写下:“执念:父女相互怨恨,无法解脱。心愿:得到女儿原谅,一起往生。”
“我怎么帮你?”我问。
“找到我们的骨灰。”赵国强说,“我把他的骨灰和我的混在一起,埋在城北公墓第七区十七号。把我女儿的骨灰单独埋在旁边。她说不想和我们葬在一起...但我想和她在一起。苏晨,你能把我们合葬吗?以父亲和女儿的身份,不是杀人犯和受害者。”
我犹豫了。这涉及到私自移动骨灰,违法,也不道德。
“赵先生,我可以帮你联系公墓管理处,办理正规手续——”
“不行!”他尖叫,“他们会分开我们!他们会把我扔进无名坟!我不要!”
耳机里传来刺耳的噪音,我头痛欲裂。
张伯年赶紧调整频率:“答应他!稳定情绪!”
“我答应你!”我喊道,“我帮你合葬!”
噪音停止了。
“谢谢...”赵国强的声音平静下来,“明天午夜,带着三炷香来公墓。我会告诉你具体位置...小心看守人,他...”
信号突然中断。
我摘下耳机,浑身冷汗。
“他最后说什么?”张伯年问。
“小心看守人。”
张伯年脸色凝重:“城北公墓的看守人老刘,我认识。二十年前就在那里工作。他说公墓晚上...不太平。”
“那我们还要去吗?”
“必须去。”张伯年说,“答应了亡魂的事,必须做到,否则会被诅咒。而且,这是第一个执念,如果成功化解,能削弱亡魂群体的力量。”
我们约定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在公墓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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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我睡不着。打开电脑,搜索“赵国强 杀人案”。
果然有报道。三年前,本市发生一起命案:男子赵国强杀死前同事王某后自杀,现场留有遗书,称王某是三年前杀害其女儿的凶手,但警方因证据不足释放。赵国强女儿赵小雨,十五岁,三年前失踪,七天后在郊区水库找到尸体,死因溺水,但身上有挣扎痕迹。王某有重大嫌疑,但因缺乏直接证据,未被起诉。
报道下面有网友评论:
“父亲为女报仇,是条汉子!”
“以暴制暴不可取。”
“可怜的女孩,死了都不得安宁。”
我继续搜索赵小雨的信息。在本地论坛找到一篇旧帖,是赵小雨的同学发的:
“小雨是个很乖的女孩,成绩好,爱笑。她失踪前一天,说有个叔叔经常在校门口等她,给她买东西。我们告诉老师,老师说要调查,但第二天小雨就不见了。后来听说那个叔叔是她爸爸的同事,姓王。但警察没抓他,说是没证据。小雨爸爸疯了,到处告状。最后...唉。”
真相令人窒息。一个父亲,失去女儿,正义得不到伸张,最终选择同归于尽。死后还困在怨恨中,连女儿的谅解都得不到。
我理解了他的执念。但私自移动骨灰...
凌晨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
“苏晨吗?我是城北公墓的刘守义。”一个苍老的身影。
我心里一紧:“刘师傅?您怎么...”
“张伯年告诉我了。”他说,“你们今晚要来办的事,我知道。赵国强父女...我认识。”
“您认识?”
“我埋的他们。”刘守义叹气,“那天晚上,赵国强托梦给我,说要把王某的骨灰混进自己的。我本来不同意,但他一直缠着我。最后我受不了,照做了。结果...出事了。”
“什么事?”
“从那以后,公墓第七区晚上总有哭声。有时候是男人的,有时候是小女孩的。还有守夜人说看到两个人影,一个追,一个跑,永远在重复。”刘守义压低声音,“苏晨,我劝你别管这事。有些执念,解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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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经答应了。”
“那你小心点。”他说,“今晚我会故意‘疏忽’,让监控断电一小时。你们只有一小时时间。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回头,别应答,做完事立刻离开。”
“谢谢刘师傅。”
“不用谢。我也有私心...想让那对父女安息。他们太苦了。”
挂断电话,我更坚定了决心。即使违法,即使危险,也要帮他们。
晚上十一点,我准时到达公墓门口。张伯年已经到了,背着一个帆布包。
“工具都带齐了。”他说,“香烛纸钱,还有...移骨的用具。”
“我们真的要挖坟?”
“不用挖。”张伯年摇头,“赵国强托梦给刘守义时,说了骨灰盒的具体位置——在墓碑下方三十厘米处,有个水泥匣子。我们只需要打开匣子,把两个骨灰盒合在一起,重新封好就行。”
刘守义果然在等我们。他六十多岁,驼背,眼神警惕。
“监控会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断电。”他说,“你们抓紧时间。记住,别出声,无论发生什么。”
他给了我们一把钥匙,是第七区栅栏门的。
第七区在公墓最深处,是旧区,墓碑都很老了。月光下,墓碑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找到第十七号,是赵国强的墓。旁边一个小墓碑,刻着“爱女赵小雨之墓”。
张伯年看了看表:“十一点三十二分,开始。”
我们用小铲子小心地挖开赵国强墓前的土。果然,三十厘米深处,有一个水泥匣子,没有上锁。
打开匣子,里面有两个骨灰盒。一个写着“赵国强”,一个写着“王某”。赵国强要求把自己的和仇人的混在一起,意思是死后也要继续报复?
“现在怎么办?”我问。
“把两个骨灰倒在一起。”张伯年说,“用这个。”
他拿出一个新骨灰盒,比普通的大一些。我们小心地将两个骨灰盒里的骨灰倒入新盒子,混合均匀。
然后,我们打开赵小雨的墓。她的墓更简单,骨灰盒就在墓碑下的小空间里。
“要合葬吗?”我问。
张伯年犹豫了:“赵国强说要和女儿合葬,但赵小雨愿意吗?她生前说不愿和父亲葬在一起,因为父亲杀了人。”
“但如果分开,赵国强的执念不会解。”
“也许...”张伯年想了想,“我们可以象征性地合葬。取一小撮赵国强的骨灰,放在赵小雨的骨灰盒旁。这样既不算完全合葬,也不算完全分开。”
我们照做了。取了一小撮混合骨灰(包含赵国强的和王某的),用红布包好,放在赵小雨的骨灰盒旁。
然后重新封好两个墓。
做完这一切,正好十二点二十五分。
“上香。”张伯年点起三炷香,插在赵国强墓前。
香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形成奇怪的形状,像两个拥抱的人影。
突然,起风了。不是自然风,是旋涡状的风,卷起纸钱和尘土。
我听到哭声。男人的哭声,和小女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爸爸...”小女孩的声音。
“小雨...原谅爸爸...”男人的声音。
两个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张伯年拉住我:“别动,别说话。”
人影出现了。在香烟形成的雾中,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的影子,面对面站着。
男人伸手想抱女孩,女孩后退了一步。
“爸爸,你杀了人。”
“爸爸是为了你。”
“但杀人是不对的。你教过我的。”
男人跪下了:“爸爸错了...爸爸只是...太想你了...”
女孩看着他,终于走上前,轻轻抱住他:“爸爸,我们走吧。这里太冷了。”
“好...好...”
两个人影相拥,然后慢慢变淡,消散在月光中。
风停了。香烟也熄灭了。
张伯年松了口气:“执念解了。”
“他们...往生了?”
“应该是。”他点头,“第一个通道关闭了。”
我们收拾工具,快速离开。走到公墓门口时,刘守义等在那里。
“解决了?”他问。
“嗯。”张伯年点头,“谢谢你,老刘。”
“不用谢。”刘守义看着第七区的方向,“哭声停了...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回程路上,我问张伯年:“赵国强的执念是得到女儿原谅。那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亡魂,他们的执念是什么?”
“各不相同。”张伯年说,“有的是未完成的承诺,有的是放不下的仇恨,有的是舍不下的亲人。但共同点是,都需要活人的帮助才能解脱。”
“为什么一定是活人?”
“因为生死有界。”他解释,“亡魂无法直接干涉阳间的事,需要活人作为‘媒介’。而广播主持人,因为经常与听众建立情感连接,是最佳的媒介。”
我想起那些打电话的听众,那些深夜倾诉的故事。原来不只是我在陪伴他们,他们也成了某种“锚点”,连接着生死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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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是谁?”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