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神父摇头,“但老传教士还留下一些东西,在教堂的地下室。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教堂的地下室堆满了杂物,大多是前任传教士留下的。在一个旧箱子里,他们找到了一本相册,里面有一些老照片。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林景明的注意:一个穿白大褂的洋人,站在一个诊所前,诊所窗台上放着一口钟,正是那口梦魇钟。
照片背面写着:“Dr. Edward Morrison, Canton, 1895.”
爱德华·莫里森医生,广州,1895年。
“广州离这里不远。”史密斯神父说,“也许可以去广州打听一下。莫里森医生如果曾在广州行医,应该有人记得。”
事不宜迟,林景明第二天就动身去广州。他带着照片,四处打听。最后在一家老药店的掌柜那里得到了线索。
“莫里森医生啊,记得记得。”老掌柜回忆道,“是个英国医生,专治各种怪病,特别是睡眠方面的疾病。但他的治疗方法很特别,不用药,只用一口钟。”
“一口钟?”
“对,一口西洋座钟。病人躺在诊疗床上,他看着钟给病人催眠。据说效果很好,很多人都去找他看病。”老掌柜说,“但后来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一个病人,治疗后做噩梦死了。家属告上官府,说莫里森医生用妖术害人。莫里森医生逃走了,诊所也关了。那口钟...据说被他带走了。”
“后来呢?莫里森医生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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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去了梧州。”老掌柜说,“他有个朋友在梧州开诊所,他去投奔。但不久后就死了,据说是...在睡梦中死的,脸上带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林景明心中一震。看来莫里森医生也是梦魇中的受害者。他把钟给了林文远,可能以为这样能摆脱它,却没想到把诅咒转嫁给了林家。
回到梧州,林景明把这些信息告诉陈半仙。陈半仙听后,若有所思。
“这口钟,可能不是简单的邪物。”他说,“它可能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说,它困住了某个灵魂,那个灵魂通过钟来害人。”
“什么样的灵魂?”
“可能是莫里森医生的病人,那个做噩梦死掉的人。”陈半仙推测,“那人死后,怨魂附在钟上,通过钟报复他人,让人体验他死前的恐惧。”
林慕白听了这个推测,突然想起梦中的细节:“在梦里,我听到过啜泣声,像是女人的声音。”
“女人?”陈半仙追问,“能听清她说什么吗?”
林慕白努力回忆:“好像在说...‘放我出去’...‘我好怕’...”
陈半仙点头:“这就对了。钟里困着一个女人的灵魂,她在求救,也在害人。要破解诅咒,必须释放她的灵魂。”
“怎么释放?”
“需要了解她的身份,她的死因,然后超度她。”陈半仙说,“但时间紧迫,令郎撑不了多久了。”
确实,林慕白的情况越来越糟。他现在白天也会出现幻觉,看到钟出现在各个角落。他不敢睡觉,因为一闭眼就会进入那个噩梦房间。家人轮流守着他,防止他梦游出事。
这天晚上,轮到一个叫春梅的丫鬟守夜。春梅在林家伺候多年,对林慕白忠心耿耿。半夜,林慕白又做噩梦了,在床上痛苦挣扎。春梅想叫醒他,但怎么也叫不醒。
突然,林慕白坐起来,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他下床,走向门口。
“少爷,你去哪里?”春梅拉住他。
林慕白没有回答,机械地向前走。春梅力气小,拉不住,只好跟着他。
林慕白走到院子里的钟前,停下。月光下,钟的玻璃罩面反射着冷光。林慕白伸出手,触摸钟面。
就在他触到钟的瞬间,春梅看到了诡异的一幕:钟的玻璃罩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脸,苍白,美丽,但表情痛苦。女人看着林慕白,嘴唇微动,像是在说话。
然后,林慕白开口了,但发出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救救我...我好冷...好黑...”
春梅吓得瘫坐在地。林慕白转过身,眼睛还是空洞的,但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是女人的微笑。
“我终于...可以出来了...”他用女人的声音说。
春梅连滚带爬地去叫醒其他人。等林景明和陈半仙赶来时,林慕白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那口钟,钟摆开始自己摆动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
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半仙检查林慕白,发现他脉搏微弱,呼吸浅慢,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的魂魄...被钟里的东西挤出来了。”陈半仙脸色凝重,“钟里的怨魂想占据他的身体。”
“那怎么办?”林景明急问。
“只有一个办法:进入钟的世界,把令郎的魂魄救出来,同时超度那个怨魂。”陈半仙说,“但这很危险,进去的人也可能被困。”
“我去。”林景明毫不犹豫。
“不行,您年纪大了,魂魄不稳,进去可能回不来。”陈半仙说,“需要一个年轻人,阳气足,意志坚定。”
春梅突然站出来:“我去。”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少爷对我有恩,我愿意救他。”春梅坚定地说,“而且我是女子,也许能理解钟里那位女子的痛苦。”
陈半仙打量春梅,点点头:“你确实合适。但你要知道,进去后可能永远出不来。”
“我不怕。”春梅说。
陈半仙开始准备。他在钟周围画了一个法阵,点上七星灯,摆上香案。然后让春梅躺在钟前的席子上,给她喝下一碗安魂汤。
“我会用引魂术送你的魂魄入钟。”陈半仙说,“记住,你在钟里的时间只有一炷香。一炷香烧完前,必须找到令郎的魂魄和那个怨魂,带他们出来。否则,你的魂魄也会被困。”
春梅点头,闭上眼睛。
陈半仙开始念咒,手中的铃铛有节奏地摇动。渐渐地,春梅感到意识模糊,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然后,她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
空间中央,正是那座钟。钟在这里变得巨大,有房子那么高。钟摆左右摆动,每摆动一次,就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在黑暗中回荡。
春梅看到,钟的玻璃罩面里,有两个人影。一个是林慕白,蜷缩在角落,眼神恐惧。另一个是一个穿清末服饰的女子,长发披散,面容苍白,正围着林慕白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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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走近钟,钟的玻璃罩面像水一样波动,她穿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圆形房间,没有门窗,只有钟的巨大钟盘在墙上,指针走动。女子看到春梅,停下脚步。
“你是谁?”女子问,声音凄楚。
“我是来帮你的。”春梅说,“也是来救我家少爷的。”
“帮我?”女子苦笑,“怎么办?我困在这里三十年了,出不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困在这里?”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叫苏婉容,光绪二十一年生。十七岁时,得了怪病,每晚做噩梦。家人带我去看莫里森医生,他说能治,用那口钟给我催眠。但我没被治好,反而...死在了梦里。”
“死在梦里?”
“对。”苏婉容眼中含泪,“催眠时,我的魂魄被吸进了钟里,身体在外面死了。我困在这里,三十年,每天看着钟摆摆动,听着钟声滴答,出不去,也死不了。”
春梅感到一阵同情:“莫里森医生知道吗?”
“他知道。”苏婉容的语气变得怨恨,“他知道钟有问题,但他不承认。他把钟送给了林文远医生,想转移诅咒。林医生也发现了钟的诡异,把它藏了起来。但他们都没想过救我...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没人会在意。”
春梅明白了。苏婉容的怨,不仅是因为被困,更是因为被忽视,被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