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她开始查阅1982年前后的旧报纸,寻找这栋楼里发生的所有事故。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发现,从1978年到1982年,这栋楼里一共发生了四起儿童意外:一起烫伤,一起摔伤,一起误食异物,最后是平安的死亡。四个孩子,年龄从六个月到五岁不等。
更巧合的是,四个意外都发生在同一个房间——就是她现在住的这间。
林晓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在四十年前,像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着孩子的安全和幸福。平安的死不是孤立的,而是一系列事件中的最后一环。
但为什么呢?这个房间有什么特别?
她再次检查墙壁,这次更加仔细。终于,在卧室的墙壁内,她发现了一个夹层——不是意外形成的空洞,而是有意建造的密室,大约一立方米大小。
密室是空的,但底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有一些细小的白色颗粒。林晓收集了一些颗粒,找朋友帮忙化验。结果让她震惊——那些是骨灰,婴儿的骨灰。
这个密室,曾经存放过一个婴儿的尸体。
林晓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陈护士一家搬来之前,这个房间可能已经有一个婴儿死去了,而且尸体没有被妥善安葬,而是被藏在墙里。那个婴儿的亡魂一直在这里,嫉妒着后来的孩子,伤害他们,直到平安成为最后一个受害者。
她需要证实这个猜想。在档案馆里,她查找更早的记录,终于在一份1975年的建筑图纸上发现了端倪——这栋楼在建造过程中,曾经因为地基问题停工三个月。停工期间,一个建筑工人的妻子在这里生下孩子,但孩子出生就死了。工人把孩子埋在了工地,但具体位置不详。
林晓找到那位建筑工人的住址,他已经八十多岁,住在儿子家。听到林晓的询问,老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那个孩子...是我的第一个儿子。”他颤抖着说,“他生下来就没有呼吸,医生说是因为我在工地接触了有毒材料...我太穷,没钱安葬,就...就把他砌在了一面墙里。”
“哪面墙?”
“二楼东户,主卧室的墙。”老人老泪纵横,“我以为这样他就能永远有个家...我不知道这会带来厄运...”
一切都清楚了。那个未命名的婴儿,被砌在墙里的婴儿,因为得不到安息,开始嫉妒所有活着进入这个房间的孩子。它的怨念在墙内积累,最终在平安这里达到顶峰,导致了悲剧。
但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平安的亡魂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离开?为什么它一直留在这里,用哭声呼唤?
林晓回到房间,对着墙壁说:“平安,你想告诉我什么?”
拨浪鼓突然自己动了起来,滚到墙角的洞口处,然后跳了进去。林晓趴下,用手电筒照向洞口深处,看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在拨浪鼓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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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了很大劲才把纸取出来。那是一张已经发脆的处方笺,上面是陈护士的字迹:
“宝宝平安,今天三个月了。妈妈要上夜班,爸爸出差,李婶照顾你。你要乖乖的,等妈妈回来。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处方笺的背面,用另一种笔迹写着:
“孩子不是我害的。我进来时,他已经不行了。墙里有东西...有东西在拉他...我对不起...”
这是李婶的笔迹。原来,当年李婶发现平安窒息时,并不是简单的吐奶呛住,而是看到了墙里伸出的“东西”在拉扯孩子。但她太害怕,不敢说出真相,只能说是意外。
平安的亡魂留在这里,不是怨恨,而是守护——它在警告后来的住客,墙里有危险。
林晓知道该做什么了。她联系了张老师和几位老住户,说明了情况。大家商议后,决定请人来做法事,为墙里的婴儿和平安超度。
法事选在周末进行。一位老道士带着徒弟来到公寓,在房间里布置了法坛。老道士检查了墙壁,点头确认:“确有婴灵困于此,一为墙中之子,一为枉死之童。二者皆需超度,方可平息。”
法事开始。道士念诵经文,敲击法器,房间里弥漫着香火的味道。林晓和其他人跪在一边,默默祈祷。
突然,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墙壁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墙壁在“流汗”。拨浪鼓自己响了起来,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
道士不慌不忙,取出一张黄符,贴在墙上。黄符瞬间变得湿润,上面的朱砂符文像是活了一样蠕动。
“墙中之子,出来吧。”道士沉声道。
墙壁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小小的、干枯的影子从里面飘了出来。那是一个婴儿的木乃伊,皮肤紧贴骨骼,眼睛是两个黑洞。它发出无声的尖叫,在空中挣扎。
“你本不该在此。”道士说,“今日送你往生,愿你来世得享平安。”
他点燃另一张符,火焰变成蓝色,包裹住那个小小的木乃伊。木乃伊在火焰中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紧接着,平安的影像出现了。它不再是青紫色,而是恢复了婴儿应有的粉嫩肤色,眼睛明亮,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去吧,孩子。”道士温和地说,“你的父母在等你。”
平安看向林晓,挥了挥小手,像是在告别。然后它也化作光点,慢慢消散。
法事结束后,房间里的阴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和平静。老住户们都说,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压抑感也没有了。
林晓把平安的拨浪鼓和陈护士的处方笺一起,埋在了小区花园的一棵树下。她立了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平安,1979-1982,永远被爱。”
几个月后,老陈在养老院安详去世。临终前,他对护工说,梦到了妻子和孩子,他们来接他了,一家人终于团聚。
林晓继续住在那个公寓里,再也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但她常常会去那棵树下坐坐,有时能听到风吹过时,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孩子在轻轻笑。
她知道,有些悲剧无法挽回,但理解和安慰可以带来和解。墙里的婴儿,平安,陈护士,老陈...他们都曾是这栋楼故事的一部分,现在,他们的故事终于有了安宁的结局。
而每当新月之夜,林晓总会做一个温柔的梦:梦中,一个年轻的护士抱着健康的婴儿,一个男人站在她们身边,三人手牵手,走向阳光明媚的远方。
她在梦中微笑,醒来时,心中充满平静。
她知道,那不是噩梦,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感谢——感谢她听到了那些哭声,找到了真相,给予了安息。
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总有一些被遗忘的故事,等待着被听见、被理解、被抚慰。而林晓,愿意成为那个倾听者。
因为每一个亡魂背后,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过爱,有过痛,有过不为人知的挣扎和遗憾。
而理解与慈悲,是生者能给予逝者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