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第三天,陈默发现自己租住的老公寓开始渗水了。
不是屋顶漏水,而是从地板下渗出的水——暗黄色的、带着铁锈味的积水,在客厅的角落慢慢汇聚,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房东老王来看了一眼,用拖把胡乱擦了擦,嘟囔着“老房子都这样”,便再也没出现过。
陈默是自由撰稿人,专门写城市传说和民间故事,对这种老房子的“脾气”倒也不陌生。他用吸水垫盖住水洼,继续赶稿子。那篇关于城南旧戏院的文章已经拖稿一周了,编辑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但那天晚上,水洼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凌晨两点,陈默起身喝水,经过客厅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打开灯,发现吸水垫不知何时移开了,水洼比白天大了一圈,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就在他准备重新铺上吸水垫时,水面上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倒影——客厅的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水面上确实有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浮肿,眼睛紧闭,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那张脸在水面下缓缓转动,最后定格,眼睛突然睁开,直直地“看”向陈默。
陈默吓得后退一步,撞在茶几上。再看向水洼时,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他自己惊惶的倒影。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他对自己说,但手在发抖。
第二天,积水更多了。不仅客厅,卧室的墙角也开始渗水。陈默找来物业,维修工检查后摇头:“地下水管老化,整栋楼都这样。要彻底解决得挖开地基,但这是老小区,没钱修。”
“那就这么让它渗着?”
“雨季过了就好了。”维修工敷衍道,“您多备点吸水垫。”
陈默没再坚持。他想起昨晚那张脸,犹豫着要不要搬走。但这间公寓租金便宜,离档案馆又近,对他这种需要大量查阅资料的工作来说再合适不过。
当晚,他特意在客厅多留了几盏灯,早早躺在床上。但半夜还是被水声吵醒了——不是滴水声,而是像有人在水里划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很有节奏。
他走到客厅,看到水洼又变大了,几乎覆盖了半个客厅。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几片腐烂的树叶,一只破旧的塑料发卡,还有...一缕黑色的长发。
陈默蹲下身,用镊子夹起那缕头发。头发很长,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前租客留下的——他搬进来时彻底打扫过。
就在这时,水面上再次浮现出那张脸。但这次更清晰了,他能看到女人脸上的细节:大约三十岁,五官清秀,左眼角有一颗痣,嘴唇发紫,像是溺水很久的人。
女人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空洞,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陈默凑近水面,想听清,但只听到水泡破裂的声音。
突然,女人伸出苍白的手,穿透水面,抓住陈默的手腕。
冰冷,滑腻,像死鱼的触感。陈默想甩开,但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正把他往水里拖。水面下,女人的身体慢慢浮现,穿着老式的碎花连衣裙,身体肿胀变形。
“救...我...”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嘶哑而绝望,“我...出不去...”
陈默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花瓶,砸向那只手。瓷器碎裂,手松开了,迅速缩回水中。水面剧烈波动,然后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陈默瘫坐在地,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冰冷刺骨。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第二天,陈默去了市档案馆。他要查这栋公寓楼的历史,也许能找到关于那个女人的线索。
档案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听说他要查“向阳新村3号楼”的历史,眼神变得古怪。
“那栋楼啊...”她推了推眼镜,“1985年建的,当时是棉纺厂的职工宿舍。1998年棉纺厂倒闭,房子就卖给了职工,后来成了商品房。”
“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比如...有人溺水?”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剪报本,翻到某一页。那是一则1995年的旧闻,标题是:“棉纺厂女工宿舍失踪案,警方搜寻无果”。
文章很短:棉纺厂女工李秀英,28岁,于1995年7月15日失踪。室友称她当晚值夜班后未归,警方搜寻厂区和周边地区,未发现踪迹。一个月后,案件不了了之。
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棉纺厂门口,对着镜头微笑。虽然像素很低,但陈默认出了那张脸——正是水洼里的女人,左眼角那颗痣一模一样。
“李秀英...”陈默喃喃道。
“这案子当年很蹊跷。”老太太压低声音,“有人说她跟厂里已婚的领导有染,被原配找人做了;有人说她卷了厂里的钱跑了;但更多的人相信,她根本没离开那栋楼。”
“什么意思?”
“李秀英住在3号楼304室——就是你住的那间。”老太太看着陈默,“她失踪后,那间房换了好几个租客,都住不长。有人说晚上能听到水声,有人说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女人的影子。后来就没人敢住了,空了快十年,直到去年才重新装修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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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感到一股寒意:“所以她一直没离开...”
“谁知道呢。”老太太合上剪报本,“老房子都有故事,住久了就习惯了。”
陈默没有“习惯”的打算。他决定查出李秀英失踪的真相,不是为了写稿,是为了自己能安心住下去。
他首先找到了当年棉纺厂的老职工名单,通过社区居委会,联系上了几个还健在的老工人。大多数人一听李秀英的名字就挂电话,只有一位退休的车间主任,姓张,愿意跟他聊聊。
张主任已经七十多岁,住在城郊的养老院。听到陈默的来意,他叹了口气。
“秀英那孩子...可惜了。”他摇头,“她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人又勤快,本来有大好前途的。”
“她是怎么失踪的?”
张主任犹豫了一下:“这事本来不该说,但这么多年了...秀英失踪前,跟副厂长刘国栋走得很近。刘国栋有老婆孩子,但厂里人都知道他在外面有人。秀英失踪后,刘国栋突然调走了,去了外地。很多人都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