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什么?”
“怀疑秀英怀孕了,逼刘国栋离婚,刘国栋不愿意,就...”张主任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警方没调查刘国栋吗?”
“调查了,但没证据。”张主任说,“而且刘国栋有不在场证明——秀英失踪那晚,他在厂里开会,很多人可以作证。”
陈默记下刘国栋的名字。回到公寓后,他开始搜索这个人的信息。刘国栋,1945年生,曾任棉纺厂副厂长,1995年调离,后下海经商,现在是本地一家服装公司的老板,六十多岁了还在掌舵。
更巧的是,刘国栋的公司总部,就在陈默公寓附近的新建商务区。
陈默决定接触刘国栋。他以记者身份,联系了刘国栋的秘书,说要写一篇关于本地老企业家创业史的报道。秘书安排了下周二的采访。
等待的这几天,公寓里的积水问题越来越严重。不仅客厅和卧室,连厨房和卫生间也开始渗水。陈默买了更多的吸水垫,但根本没用——水像是从地板下“长”出来的,擦干了又渗出。
更诡异的是,水开始有了“记忆”。
一天早上,陈默发现客厅的水洼里,浮现出一行字。不是用手写的,而是水自己形成的凹陷,组成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他撒谎”。
另一天,水面上浮现出一张照片的倒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的合影。陈默用手机拍下倒影,然后去档案馆对比,发现照片上的女人是李秀英,男人就是刘国栋。照片背景是棉纺厂的仓库,两人站得很近,神态亲密。
“她在告诉我真相。”陈默明白了。李秀英的亡魂困在这栋楼的地下水中,通过积水传达信息,揭露当年的秘密。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选择了陈默?
采访那天,陈默见到了刘国栋。老人保养得很好,头发染得乌黑,穿着定制的西装,手腕上的表价值不菲。但他的眼神很警惕,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全是套话。
采访进行到一半时,陈默突然问:“刘总,您在棉纺厂工作时,认不认识一个叫李秀英的女工?”
刘国栋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放下茶杯,手指微微颤抖:“李秀英...很多年前的事了,不太记得。”
“她是1995年失踪的,当时您是副厂长。”
“厂里那么多人,我不可能每个都记得。”刘国栋站起身,“陈记者,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个会。”
“她一直在找您。”陈默也站起来,直视刘国栋的眼睛,“通过水,通过倒影,通过每一个住进304房间的人。她在等一个真相。”
刘国栋的脸色变得惨白:“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李秀英的亡魂,困在3号楼的地下,已经二十五年了。”陈默一字一句地说,“她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国栋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久久不语。秘书想进来,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那是个意外。”刘国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真的没想杀她...”
他讲述了那个雨夜的故事。
1995年7月15日,周六晚上。李秀英约刘国栋在厂区仓库见面,说她怀孕了,要他离婚娶她。刘国栋不同意——他有家庭,有地位,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这一切。
两人发生激烈争吵。李秀英威胁要告发他,要让他身败名裂。刘国栋气急之下,推了她一把。李秀英后退时绊到地上的钢管,后脑撞在机器上,当场昏迷。
“我吓坏了,试了她的呼吸,还有气。”刘国栋颤抖着说,“我想送她去医院,但又怕事情曝光。正好那天仓库在维修下水管道,地上有个打开的检修口,通向厂区的地下排水系统...”
他把李秀英拖到检修口,想先把她藏起来,等想好对策再说。但当他松开手时,昏迷的李秀英滑进了管道,掉进深不见底的地下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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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我慌了,盖上检修口的盖子,清理了现场血迹。然后回到办公室,装作一直在加班的样子。”
后来警方调查时,刘国栋提供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几个加班的同事都可以作证,那晚他一直在办公室。
“我以为她只是摔伤了,会在管道里醒来,自己爬出来。”刘国栋老泪纵横,“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下面水深,她醒不过来...”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一个人可以为了自保,就这样活埋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刘国栋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她...她真的还在那里?”
“在,而且她不会离开,直到得到公正。”陈默说,“你要去自首,说出真相,让她的尸骨重见天日,好好安葬。”
刘国栋沉默了很久,最后摇头:“我不能。我有公司,有员工,有家人...我自首,一切都完了。”
“那你就等着吧。”陈默站起身,“等着她来找你。雨季还没结束,水会越积越多,直到淹没一切。”
离开刘国栋的公司,陈默直接去了派出所。他提交了自己收集的证据:档案馆的资料、水洼里浮现的字迹和倒影的照片、还有和张主任的谈话录音。警方很重视,立即成立了专案组,重新调查这起二十五年前的失踪案。
三天后,警方带着专业设备来到3号楼。在地下室的检修口下,他们找到了李秀英的遗骸——被卡在狭窄的管道里,已经白骨化,但身上的碎花连衣裙还能辨认。
现场还发现了一个塑料发卡,正是陈默在水洼里看到的那种。
刘国栋被逮捕了。面对铁证,他供认不讳。新闻一出,全城哗然。人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知名的企业家、慈善家,竟是杀人犯。
李秀英的遗骸被重新安葬在她老家的墓园。葬礼那天,陈默去了。李秀英的家人已经不多,只有几个远房亲戚,但都哭得很伤心。一个女人的一生,就因为一个男人的自私和懦弱,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