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墓前放了一束白菊,轻声说:“安息吧,真相大白了。”
那天晚上,公寓里的积水奇迹般地退了。地板干爽,墙壁不再渗水,连那股铁锈味也消失了。陈默站在客厅中央,感受着久违的干燥和温暖。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全结束。
午夜十二点,卫生间的镜子突然起雾。陈默走过去,看到雾面上浮现出一行字:“谢谢你。”
然后,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李秀英,但不再是浮肿苍白的溺死鬼模样,而是生前的样子,清秀温婉,穿着整洁的工装,对着他微笑。
“我终于可以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二十五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李秀英说,“但走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该住在这里。”
“为什么?”
“这栋楼下面,不只有我。”李秀英的表情变得严肃,“棉纺厂建厂前,这里是一片乱葬岗。工人们挖地基时,挖出了很多无名的尸骨,厂方为了赶工期,草草掩埋了。那些亡魂,都困在地下水中。”
陈默想起不断渗出的积水,感到背脊发凉:“所以那些水...”
“是怨气的汇聚。”李秀英点头,“我掉进排水系统时,就感受到了。水里有太多不甘和痛苦,我被困在那里,也成了怨气的一部分。但我的执念最强,所以能通过水传达信息。现在我的执念消散了,但其他的还在。”
“我该怎么办?”
“找一位真正的法师,为这里的亡魂超度。”李秀英说,“否则雨季再来时,积水会再次出现,而且会更严重。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传达信息那么简单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我要走了。再次谢谢你,陈记者。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说完,她彻底消失了。镜子上的雾气散去,恢复清晰。
第二天,陈默开始寻找能做法事的法师。经人介绍,他认识了一位姓林的老师傅,专门处理这种“地缚灵”问题。
林师傅来到公寓,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眉头紧锁。
“这里的怨气确实很重。”他说,“不止一个亡魂,是一群。他们被困在地下水中,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每到雨季,地下水上涨,怨气就会随着水渗出来,影响住在楼上的人。”
“能超度吗?”
“可以,但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林师傅说,“而且需要所有住户的配合。这不是你一家的事,是整个楼的问题。”
陈默找到了业主委员会,说明了情况。起初大家都不信,但听到刘国栋案件的新闻后,态度转变了。几位老住户也证实,这栋楼确实“不太干净”,尤其是雨季。
在陈默的坚持下,业主委员会同意请林师傅做一场法事。
法事选在下一个满月之夜。林师傅在楼下空地布置了法坛,摆上香烛、纸钱、供品。所有住户都到场,按照指示,手持三炷香,围成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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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傅念诵经文,敲打法器。起初一切正常,但随着仪式的深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地面开始渗出水,不是从管道里,而是从土壤里直接渗出,很快汇聚成一大片水洼。水洼里浮现出无数张脸,男女老少都有,表情痛苦,嘴巴张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住户们吓得后退,但林师傅大声说:“别怕!这是他们最后的表现!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
他点燃特制的符纸,扔进水洼。符纸在水中燃烧,火焰是蓝色的,不烫手,反而很温暖。水中的脸孔看到火焰,表情逐渐平静。
林师傅继续念经,声音洪亮而坚定:“尘归尘,土归土,水归水。前尘往事,皆成云烟。愿你们放下执念,往生极乐...”
水洼开始冒泡,像是沸腾了。但冒出的不是热气,而是一缕缕青烟,每一缕烟上升时,都隐约形成一个人形,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消散。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水洼干涸了,地面恢复了干燥。空气中的压抑感也消失了,连月光都似乎明亮了许多。
林师傅擦擦汗:“结束了。他们都走了。”
住户们松了口气,纷纷向林师傅道谢。陈默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搬走了。
从那以后,3号楼再也没有渗水问题。即使雨季,地板也是干燥的。住户们的关系也变好了,经常一起组织活动,像是共同经历了一场灾难后的幸存者。
陈默继续住在304室,继续写他的城市故事。但他现在多了一个习惯——每到雨季,他会在窗台上放一碗清水,清水里撒几片花瓣,算是纪念,也算是提醒。
纪念那些被遗忘的生命,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每一栋老建筑都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值得被听见。
而李秀英的案件,他写成了一篇深度报道,发表后引起了广泛关注。不仅推动了多起陈年旧案的重新调查,还促使市政府出台了老小区地下管网改造计划。
一年后的清明节,陈默又去了李秀英的墓地。墓前已经有人来过了——放着鲜花,烧过纸钱。他蹲下身,看到墓碑前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姐姐,真相大白了,你可以安息了。我们会好好生活,替你活着。妹妹秀华。”
陈默笑了。他知道,有些故事虽然悲惨,但结局可以是温暖的。因为总有人愿意追寻真相,总有人愿意记住,总有人愿意为无声者发声。
而这座城市的地下,还有多少被遗忘的故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寻找,继续记录。
因为每一个亡魂,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记住,是我们能为他们做的最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