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谁逼的?”
“沈家。”沈老爷子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痛苦的事,“周明远是我父亲的生意伙伴,两人一起做绸缎生意。1948年,时局动荡,生意不好做。周明远想撤资去香港,但我父亲不同意——资金一撤,沈家的生意就垮了。”
“所以沈家杀了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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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杀,是...意外。”沈老爷子艰难地说,“那天晚上,我父亲和周明远在书房谈判,吵得很凶。周明远的儿子小虎在院子里玩,不小心掉进了井里。周明远的妻子听到呼救,跑出来查看,也失足落井。周明远疯了似的跳下去救人,但井太深,三个人都没上来。”
“那警方为什么说是自杀?”
“因为我父亲隐瞒了真相。”沈老爷子老泪纵横,“他说,如果说是意外,沈家要负全责,生意就彻底完了。所以他伪造了现场,说是周明远杀了妻儿后自杀。那个年代,兵荒马乱的,警察也没细查,就定了案。”
林深沉默了。所以周家三口的死,确实是沈家造成的,虽然不是直接杀害,但见死不救,还伪造证据,这比谋杀好不到哪去。
“小虎的魂魄...一直困在井里?”他问。
沈老爷子点头:“我父亲后来请了道士做法,想把孩子的魂超度。但道士说,小虎的怨念太重,超度不了,只能封印。他在井口贴了符咒,说可以保五十年平安。现在...五十年早过了。”
林深算了算,1948年到今天,已经七十多年了。封印早就失效了。
“为什么您不早说?为什么不找人重新封印?”
“我不敢。”沈老爷子声音哽咽,“那是我父亲造的孽。我想着,等我死了,这秘密就带进棺材里。没想到...小虎还在等。”
林深看着老人痛苦的表情,不知道该责备还是同情。三代人的时间,一个孩子的魂魄困在冰冷的井水里,等待一个永远等不来的道歉。
“我想帮小虎。”林深说,“但不知道怎么帮。”
沈老爷子擦了擦眼泪:“我父亲留了一本日记,记录着当年的事。还有道士留下的一张符,说是如果有朝一日,小虎的魂魄再现,就用这张符为他引路。东西都在老宅书房的暗格里。”
回到老宅,林深在书房找到了暗格。里面有一个红木盒子,装着沈老爷父亲的日记本和一张已经发黄的符纸。
日记详细记录了1948年那个夜晚的经过,与沈老爷子说的大致相同,但有一个关键细节不同:小虎不是不小心掉进井里的,而是被沈老爷父亲推下去的——在争吵中,沈老爷父亲失手把小虎推到了井边,孩子没站稳,掉了下去。
“明远兄见状,目眦欲裂,扑将上来。我慌忙后退,他收势不及,亦坠井中。周嫂悲呼,扑至井边,脚下一滑...呜呼!顷刻之间,三条性命,皆因我一时失手而殒。我本欲呼救,然念及家业将倾,私心作祟,终未出声...”日记里这样写道。
所以不是意外,是过失杀人,然后是见死不救,最后是伪造现场。罪孽更深了。
符纸很特别,不是黄纸朱砂,而是白纸黑墨,上面画的不是常见的道教符咒,而是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井的剖面图,中间有一个小人的轮廓。
林深研究了半天,突然明白:这不是镇压符,而是引路符。道士当年就知道真相,但他没有为沈家镇压小虎的怨灵,而是留下这张符,等有一天有人愿意为小虎伸冤时,用来指引他的魂魄离开。
他需要做的,不是超度,而是...道歉。替沈家道歉,为小虎正名。
当晚,林深准备了一场简单的仪式。他在井边摆上香烛、水果,还有从旧货市场买来的民国时期的玩具——一个拨浪鼓,一个铁皮青蛙。
子时整,他点燃香烛,对着井口深深鞠躬。
“小虎,我是林深。我看到了沈家的日记,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沈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母。今天,我代表沈家,向你和你父母道歉。”
井水突然沸腾起来,不是冒泡,而是整个水面都在翻涌。一个黑色的旋涡在井中心形成,越转越快。
林深继续:“我知道道歉不能挽回你们的生命,也不能抹去沈家的罪孽。但我希望你能放下怨恨,去你该去的地方。你父母一定也在等你。”
旋涡中,缓缓升起三个身影。小虎在最前面,后面是一对年轻夫妇——周明远和他的妻子。他们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表情平静。
小虎看着林深,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从水下传来:“沈爷爷...为什么不救我们?”
“他害怕。”林深实话实说,“他害怕承担责任,害怕家业毁在自己手里。这是他的懦弱和自私。”
“我恨他。”小虎说,“我恨了七十多年。”
“你该恨。”林深点头,“但恨了七十多年,还不够吗?你困在这口井里七十多年,你父母陪着你困了七十多年。该放下了。”
周明远的魂魄上前一步,搂住儿子的肩膀:“小虎,这位先生说得对。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