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母亲,用纯粹的母爱,化解它们的怨气。”张道长看着三姨太,“但这位母亲,已经被污染了。”
三姨太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汗水浸湿了嫁衣。婴灵正在加速生长,要强行“出生”。
“时间不多了。”张道长咬牙,“陈默,你帮我按住她。我要强行把婴灵逼出来,虽然这会伤到母体,但总比让它出生好。”
陈默犹豫了。他看着三姨太痛苦的样子,看着她眼角不断流下的泪,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张道长,让我试试。”
“你?你能做什么?”
“我也是孤儿。”陈默轻声说,“我知道那种感觉...想要妈妈,想要被爱...”
他走向三姨太,在她面前跪下,握住她的手。手很冷,但还有温度。
“孩子们,”他对三姨太的肚子说,“我知道你们很孤单,很冷,很想要妈妈。但是,这位妈妈也有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在等妈妈回家。如果你们真的爱妈妈,就不该让她痛苦。”
肚子里的蠕动停了一瞬。
“我有一个建议。”陈默继续说,“我从小没有父母,但我有很多兄弟姐妹——孤儿院的孩子们。我们互相照顾,互相温暖。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做你们的哥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孩子,可以一起玩,一起长大。”
三姨太的肚子安静下来。黑色的眼睛盯着陈默,像是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你...不骗我们?”婴灵的声音变回了婴儿的稚嫩。
“不骗。”陈默认真地说,“我发誓。我会把你们从塔里带出来,好好安葬。每年清明,都来看你们。等你们转世了,来孤儿院找我,我做你们的大哥。”
长久的沉默。塔里只有烛火的噼啪声。
终于,三姨太的肚子开始收缩。黑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软软地倒下,陈默赶紧扶住她。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她口中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婴儿的脸,他们都看着陈默,眼神清澈。
“哥哥...别忘了约定...”光球里传来稚嫩的声音。
“不会忘。”陈默点头。
光球飘向塔顶,穿过窗户,消失在夜空中。与此同时,塔里堆积如山的婴儿骸骨,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然后化作点点星光,飘散而去。
张道长愣在原地,手中的桃木剑垂了下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陈默看着怀里的三姨太,她的肚子已经恢复正常,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也许它们要的,从来就不是报复,只是一个承诺,一点温暖。”
天亮时,三姨太醒了。她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的孩子说,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让她不要难过。
赵家来接人时,三姨太的状态已经好多了。虽然失去孩子的痛苦还在,但至少,她不再被怨灵纠缠。
张道长在婴塔做了七天法事,超度了所有剩余的婴灵。然后他做了一件惊人的事——一把火烧了婴塔。
“这种地方,不该存在。”他说,“以后夭折的孩子,都要好好安葬,入土为安。”
塔烧了三天三夜。火焰是奇异的白色,没有烟,只有淡淡的檀香味。附近的居民说,火光中能看到很多小孩子手牵手,走向远方。
小主,
塔烧完后,原地留下了一堆白色的灰烬。张道长把灰烬收集起来,葬在了城外的公墓,立了一块无字碑。
“不知道名字,就都不写吧。”他说,“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像样的坟。”
陈默真的在孤儿院旁边买了一块地,建了一个小小的“婴灵园”。每年清明,他都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去祭拜,摆上玩具和糖果。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孤儿院的孩子生病的少了,哭闹的也少了。有个孩子说,晚上睡觉时,感觉有看不见的小手在拍他,哄他睡觉。
陈默笑了。他知道,那些婴灵没有离开,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作为哥哥姐姐,守护着这些同样孤独的孩子。
至于三姨太,后来领养了一个孤儿院的女孩,视如己出。女孩长大后,成了江城第一个女医生,专门给穷人的孩子看病。
有人说,这是那些婴灵在报恩。也有人说,这只是巧合。
但陈默知道,有些善意,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馈。有些约定,即使跨越生死,也要遵守。
婴塔的旧址上,后来建了一座儿童医院。医院大厅里挂着一幅画,画上是许多小孩子手牵着手,走向太阳。画没有署名,但每个看到的人,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
而江城关于婴塔的恐怖传说,渐渐被一个新的故事取代——一个关于承诺、守护和救赎的故事。
陈默一直住在孤儿院旁边,直到白发苍苍。他终身未娶,但有很多孩子叫他“陈爸爸”。
临终前,他对围在床前的孩子们说:“我走后,记得常去婴灵园看看。那里住着你们的哥哥姐姐,他们很孤单,需要人陪。”
孩子们哭着点头。
陈默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他仿佛听到很多稚嫩的声音在叫他:
“哥哥...欢迎回家...”
这一次,他终于有家了。一个有无数弟弟妹妹的家。
窗外,阳光正好。而那个关于婴塔的噩梦,终于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早晨。
江城的冬天不再下红雪。但每年第一场雪时,儿童医院的医生护士们,都会在院子里堆很多小雪人,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
他们说,这样那些早逝的孩子们,就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