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老人心脏病发,是阵法吸取了他的生命力。第二个女人精神失常,是地煞侵入了她的意识。”胡不为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愧疚,“我知道这会害人,但如果不这样做,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的人都会受影响。”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很危险。”胡不为说,“月圆之夜,地煞最活跃时,进入地下封魂室,用纯阳之物破坏阵基。但进去的人,可能会被困在里面,或者...被地煞吞噬。”
“纯阳之物是什么?”
“铜钱,最好是经万人手的老铜钱。或者桃木剑,百年以上桃木所制。”胡不为想了想,“还有一样——生人的血,但必须是自愿的,带着‘破煞’决心的血。”
李建军记下了。“封魂室怎么进去?”
“3号楼地下停车场,最里面的配电间,有一块活动地板。下面有通道。”胡不为抓住李建军的手,力道大得不像老人,“年轻人,如果你决定这么做,记住三件事:第一,必须在子时进去;第二,不能回头;第三,出来后,立刻离开那栋楼,永远不要再回来。”
“那楼里的其他住户呢?”
“阵法破后,地煞会逐渐消散,但需要时间。我会通知物业,让整栋楼暂时疏散。”胡不为松开手,“这是我造的孽,该由我来结束。”
离开养老院时,天色已暗。李建军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心中充满矛盾。
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搬出去,把房子卖掉或出租,让下一个住402的人承担后果。
或者,他可以去破阵,冒着生命危险,解决这个持续了五年的诅咒。
手机响了,是王秀芬:“建军,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妻子的声音温暖而平常,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退休夫妻,住在一套普通的房子里,过着普通的晚年生活。
“马上回来。”李建军说,做出了决定。
破阵
接下来的三天,李建军做了两件事:第一,收集破阵所需的物品;第二,说服妻子暂时回娘家住几天。
王秀芬当然不同意,但在李建军的坚持下,最终还是妥协了。她不知道丈夫要做什么,但知道一定很危险。
小主,
“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送妻子上出租车时,王秀芬哭着说。
“我答应你。”李建军拥抱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拥抱了,他想。
第四天,月圆之夜。
李建军按照胡不为的指示,准备了七枚康熙通宝(老铜钱),一把桃木剑(从一个古董商那里高价买的),还有一小瓶自己的血——用针扎手指收集的。
晚上十一点,他来到地下停车场。配电间在角落,门没锁。进去后,果然看到一块地板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移动。
掀开地板,下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有铁梯通往深处。手电筒照下去,深不见底。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竖井大约十米深,底部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正前方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七个凹陷,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李建军想起七个镇物。他从背包里拿出七个木偶泥人,按照对应的方位放入凹陷。
咔哒一声,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低矮的通道,必须弯腰才能通过。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的泥土。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房间。
这就是封魂室。
房间呈圆形,直径约五米,高度三米左右。墙壁上画满了红色的符号,与镇物符纸上的符号同源。房间中央,有一个水泥台,台上放着一个骨灰盒大小的石匣。
房间没有其他出口。
李建军走近石匣,看到匣盖上刻着生辰八字:“陈大勇,1968年3月15日卯时生,2010年7月23日未时卒。”
石匣周围,按照七星方位,摆放着七盏油灯,但已经熄灭很久了。
胡不为说过,要破坏阵基,必须先用纯阳之物污染七星位,然后用桃木剑刺穿石匣,最后用生人血画破煞符。
李建军开始行动。他拿出七枚铜钱,分别压在七个油灯的位置。每放一枚,房间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度。
放完第七枚时,他呼出的气息已经变成白雾。
接着,他举起桃木剑,对准石匣,用尽全力刺下——
剑尖触碰到石匣的瞬间,整个房间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某种...能量波动。墙壁上的符号开始发光,血红色的光,映照得房间如同炼狱。
石匣没有破裂,但匣盖弹开了。
里面没有骨灰,没有衣物,只有一团黑色的、不断翻滚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张人脸——痛苦、愤怒、扭曲。
“陈大勇?”李建军试探着问。
雾气中的人脸转向他,嘴巴张开,但没有声音。然后,李建军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侵入意识:
“放...我...出...去...”
“你是谁?陈大勇吗?”
“名...字...不...重...要...”那个声音断断续续,“我...是...所...有...人...的...痛...苦...”
李建军明白了。这不是陈大勇的魂,或者说,不仅仅是。这是地煞,是无数冤魂、怨气、负面情绪的聚合体。陈大勇的死只是为它提供了一个“锚点”,让它能在这栋楼里显形。
“怎么让你离开?”李建军问。
“离...不...开...”声音中带着绝望,“我...是...这...片...地...的...一...部...分...除...非...毁...掉...一...切...”
毁掉一切?意思是炸掉这栋楼?
“还有其他办法吗?”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清晰了一些:“分...散...我...”
“分散?”
“七...个...镇...物...不...是...镇...压...是...分...散...”声音解释,“我...的...意...识...被...分...成...七...份...封...在...不...同...的...物...体...里...”
李建军恍然大悟。所以那些镇物不是用来镇压地煞的,而是用来分散它的意识,让它无法形成完整的实体。但为什么胡不为说是“镇魂阵”?
“胡...不...为...害...怕...”声音似乎能读取他的思想,“他...不...敢...告...诉...别...人...真...相...害...怕...引...起...恐...慌...”
所以胡不为撒了谎。七星阵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分散。但分散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地煞的每一部分都在慢慢恢复力量,最终还是会重新聚合。
“现在镇物被我挖出来了,你的意识...”
“正...在...重...聚...”声音承认,“还...需...要...时...间...但...已...经...开...始...”
小主,
“怎么彻底解决你?”
这次沉默更久。当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你...愿...意...帮...我...吗?”
“怎么帮?”
“带...我...离...开...这...里...去...没...有...人...的...地...方...让...我...慢...慢...消...散...”
“怎么带?”
“七...个...镇...物...是...容...器...带...着...它...们...离...开...越...远...越...好...”
李建军思考着这个提议。带着七个充满负面能量的物体,去一个无人之地,让地煞的意识在那里自然消散。这听起来可行,但风险巨大——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地煞可能会提前聚合,或者附到其他人身上。
“我...发...誓...不...伤...害...你...”声音说,仿佛知道他的顾虑,“我...只...想...结...束...这...无...尽...的...痛...苦...”
李建军看着那团翻滚的黑雾,看着雾中那张痛苦的脸。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陈大勇——那个从十八楼坠落的工人,也许死前最后一刻,也是这样的表情。
还有之前住402的老人和女人,他们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以及,他和王秀芬,如果不是及时发现证物,可能也会遭遇不测。
这栋楼里还有上百户人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平静地生活着,不知道脚下埋藏着什么。
“好,我帮你。”李建军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准备好的小瓶,里面是他的血。“需要这个吗?”
“血...可...以...建...立...联...系...”声音说,“滴...在...石...匣...上...”
李建军照做。血滴在石匣边缘,瞬间被吸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通过血液建立了连接。
“现...在...带...走...镇...物...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李建军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听到声音最后说:
“谢...谢...你...李...建...军...”
它知道他的名字。
李建军没有回头,沿着通道爬回竖井,回到配电间。关好地板,他迅速离开地下停车场。
回到402,七个证物还摆在客厅。他找了一个结实的背包,把它们全部装进去。背包很轻,但他感觉肩上压着千斤重担。
凌晨两点,他开车离开了河畔雅苑。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背包。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胡不为说过,要去没人的地方,越远越好。
他决定往西开,开向山区。
车在夜色中行驶,城市的灯光渐渐远去。李建军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一首老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背包,拉链缝里,似乎有微弱的光透出。
七个镇物,七个分散的意识碎片,正在缓慢地重新建立联系。
而他,是它们的载体,也是它们的护送者。
前方的路还很远,但李建军知道,他必须完成这段旅程。
为了妻子,为了那栋楼里的人,也为了那些被困在痛苦中的灵魂。
也许这就是命运——一个退休老人,在生命的后半程,承担起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责任。
车驶入黑暗,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河畔雅苑3号楼,402室的灯还亮着,但已经空无一人。
墙上的空洞被重新封上,地板恢复原样,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那面空墙,依然光秃秃地立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住客,或者,永远空置。
地下的封魂室里,石匣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墙壁上的红色符号,正在慢慢褪色、消失。
整栋楼似乎松了口气,那种无形的压抑感,正在逐渐散去。
也许有一天,这里的住户会发现,晚上不再有奇怪的敲墙声,不再做噩梦,不再感到莫名的焦虑。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
有些真相,还是埋在墙里比较好。
就像那些珍物,本就不该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