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周师傅的眼神变得深邃,“这条路连接着三个地方:阳间的青石镇,阴间的枉死城,还有...中间地带。”
“中间地带?”
“不上不下,不生不死的地方。”周师傅压低声音,“有些魂,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去阴间投胎,也不能留在阳间,就困在这里。这条路就是他们的活动范围。”
林涛感到喉咙发干:“你是说...这条路有鬼?”
“不是一般的鬼。”周师傅纠正,“是‘路鬼’。他们依附于这条路,维护着这条路的规则。如果有活人违反规则,他们就会...”
“就会怎样?”
“就会把活人变成他们的一员。”周师傅看了林涛一眼,“永远困在这条路上。”
车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林涛抱紧双臂:“什么规则?”
“三条规则。”周师傅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子时后上路,必须在丑时前离开。第二,路上遇到搭车的人,必须停车。第三,绝对不能答应路人的任何请求。”
林涛想起自己小时候上路,违反了第一条规则。
“那我该怎么办?”
“等。”周师傅说,“等到丑时三刻,阴阳路会暂时关闭,那时你可以原路返回。但前提是,这一路上你不能犯其他错误。”
车子继续向前。路边的景象开始变化,不再是单调的山壁,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建筑轮廓。像是老式的平房,但都没有灯光,窗户黑洞洞的。
“这是哪里?”林涛问。
“中间地带。”周师傅说,“那些房子,是路鬼的‘家’。”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一个老太太,穿着深色的衣服,背着一个布包,向他们的车招手。
周师傅减速,但没停车。
“不搭她吗?”林涛问。
“不能搭。”周师傅说,“她是‘指路人’,专门给迷路的活人指错路。如果让她上车,她会把你引到死路。”
车子从老太太身边驶过时,林涛看到她的脸——苍白,布满皱纹,眼睛空洞无神。她盯着车里的林涛,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林涛赶紧移开视线。
“别看她。”周师傅警告,“看了就会记住你。”
车子加速离开。但很快,前方又出现了人影。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拦车。
周师傅猛打方向盘,从男人身边绕了过去。林涛回头,看到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身体慢慢转过来,一直面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为什么拦路?”
“他想找替身。”周师傅说,“车祸死在这条路上的人,要找到下一个死于车祸的人,自己才能解脱。”
林涛感到头皮发麻。“这条路...死了很多人?”
“多。”周师傅简短地回答,“修路时死过工人,通车后死过司机,还有各种意外。他们的魂都留在这里了。”
车子继续向前。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遇到了几个“路人”: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一个拄拐杖的老人...周师傅一个都没停。
林涛注意到,每次遇到路人,周师傅都会看一眼仪表盘上的香炉。香在慢慢燃烧,现在已经烧到三分之二了。
“香是做什么用的?”林涛问。
“计时,也是护身。”周师傅说,“这香能掩盖活人的气息,让路鬼不那么容易发现我们。但香烧完前,我们必须离开这条路。”
小主,
“还有多久烧完?”
“大概二十分钟。”
林涛看向前方。路依然看不到尽头,路灯无穷无尽地延伸。
“我们能赶上吗?”
“尽力。”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然后开始减速。周师傅踩了几脚油门,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车速越来越慢。
“糟糕。”周师傅脸色一变,“车出问题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引擎盖检查。林涛也下车帮忙,但两人都不是专业修理工,看不出什么问题。
“可能是油路堵塞,或者电路问题。”周师傅皱眉,“但这个时候出问题,不太正常。”
“什么意思?”
“路鬼不想让我们走。”周师傅低声说,“它们用各种方法拖住活人,直到香烧完。”
林涛看了眼香炉,香已经烧到四分之三了。
“那怎么办?”
“只能用最后一招了。”周师傅从车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黄色的符纸,“把这些符贴在车周围,能暂时挡住它们。”
两人开始贴符。车前盖,车门,车顶,车尾...符纸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贴到最后一处时,林涛听到了一阵笑声。
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女人的笑声,孩子的笑声,老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快上车!”周师傅喊道。
两人冲回车里,锁好车门。周师傅试图发动车子,但发动机只发出几声咳嗽,就彻底熄火了。
香炉里的香,还剩最后一小截。
规矩
“现在怎么办?”林涛的声音在发抖。
周师傅沉默地看着前方。路边的建筑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光,更像是烛光。
“等。”周师傅说,“等香烧完,等它们来。”
“它们来了会怎样?”
“会和我们谈条件。”周师傅拿出烟,手有些抖,“路鬼不能随便害活人,必须遵守规矩。它们会提出要求,如果我们能满足,就能离开。”
“什么要求?”
“不知道,每个鬼的要求都不一样。”周师傅点上烟,“但记住我刚才说的第三条规则:绝对不能答应路人的任何请求。一旦答应,就完了。”
林涛点头,手心全是汗。他看向窗外,那些建筑里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香炉里的香,最后一截灰烬落下,熄灭了。
几乎同时,周围的温度骤降。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然后,敲击声响起。
不是货厢里那种敲击,而是直接敲在车窗上。咚,咚,咚,很有节奏。
林涛看向自己这边的车窗。外面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只苍白的手在敲玻璃。
“别开窗。”周师傅低声说,“别回应。”
但敲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不止一处,整个面包车都被敲击声包围。车顶,车门,车窗...四面八方都是敲击声。
接着,说话声响起。
“开开门...让我进去...”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凄切哀怨。
“我迷路了...帮我指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好冷啊...让我暖和暖和...”老人的声音。
“叔叔,我的球滚到车底下了,能帮我捡吗?”小孩的声音。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钻进车里,钻进林涛的耳朵。他捂住耳朵,但声音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周师傅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
林涛也想闭上眼睛,但控制不住地看向窗外。那些人影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他们的脸——惨白,浮肿,眼睛空洞,但嘴巴都在动,在说话,在恳求。
“求求你...开开门...”
“我好痛苦...帮帮我...”
“只需要一点...一点血...”
“你的车好暖和...”
林涛感到一阵眩晕。声音太多了,太吵了,他快要受不了了。他想大吼,想开车门冲出去,想结束这一切。
就在这时,周师傅突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够了!”
声音不大,但神奇地压过了所有的鬼语。
敲击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
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和之前的都不同——清晰,冷静,甚至可以说温和:
“周师傅,你又带人来了。”
周师傅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摇下车窗,只开了一条缝。
窗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梳着整齐的头发。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眼睛过于幽深,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民国知识分子。
“白先生。”周师傅恭敬地说。
“这位是?”白先生看向林涛。
“迷路的司机,林涛。”周师傅介绍,“林师傅,这位是白先生,这条路的...管理者之一。”
林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头。
白先生微笑:“林师傅似乎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按照规矩,我们需要谈谈条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什么条件?”林涛问。
“很简单。”白先生伸出一根手指,“留下一样东西,或者答应一件事。”
“留下什么东西?”
“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白先生顿了顿,“你的一部分。”
“一部分?”
“头发,指甲,血,或者...一段记忆。”白先生微笑,“这些对我们都有用。”
林涛想起周师傅的警告:绝对不能答应路人的任何请求。
“如果我不答应呢?”
白先生的笑容不变:“那你就得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一员。永远在这条路上徘徊,直到找到下一个愿意接替你的人。”
林涛感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周师傅开口了:“白先生,林师傅是误入,并非有意冒犯。按老规矩,误入者缴纳‘过路费’即可离开。”
“过路费?”林涛问。
“就是留下一样随身物品。”周师傅解释,“但不能是重要的东西,也不能是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白先生点头:“可以。但这次,普通的过路费不够。”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单纯的误入。”白先生看向林涛,“有人引他来的。”
林涛一愣:“谁?”
“你的货主,刘福全。”白先生说。
老刘?林涛震惊:“他为什么引我来?”
“因为他欠我们东西。”白先生平静地说,“三年前,刘福全走这条路送货,车子抛锚,我们帮了他。作为回报,他答应三年后送来一个‘替身’。”
替身?林涛感到一阵恶寒。
“替身是什么意思?”
“就是代替他留在这条路上的人。”周师傅低声说,“刘福全当年答应,三年后会带一个人来,让那个人留下,他就可以彻底解脱。现在看来,他选了你。”
林涛想起老刘的急切,加钱的诱惑,还有那条被树木挡住的路...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所以我是...祭品?”
“差不多。”白先生点头,“但规矩就是规矩。刘福全完成了他的承诺,送来了你。现在,你要么留下,要么...完成另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白先生的眼睛闪着幽光:“帮我们做一件事,作为你离开的代价。”
“什么事?”
“去青石镇,找一个人。”白先生说,“把一样东西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