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犹豫了。这听起来像是答应请求,但如果不答应,他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周师傅看出他的犹豫,小声说:“这不是请求,是交易。路鬼提出的交易,如果对你有利,可以考虑。但记住,一定要问清楚细节,不能有模糊地带。”
林涛深吸一口气:“要找谁?送什么东西?”
“找一个叫陈明远的人,七十多岁,住在青石镇老街上。”白先生说,“把这个交给他。”
白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巴掌大小,黑色,没有任何装饰。他通过车窗缝隙递进来。
林涛接过盒子,很轻,摇晃没有声音。
“里面是什么?”
“你不必知道。”白先生说,“你只需要在明天日落前,把盒子亲手交给陈明远。告诉他:‘白三爷问您,当年的约定还算数吗?’”
“就这些?”
“就这些。”白先生点头,“完成后,你就可以安全离开,以后也不会再被这条路困扰。而且,刘福全欠你的,我们会让他偿还。”
“怎么偿还?”
“那是我们的事。”白先生微笑,“你只需要选择:接受交易,还是留下?”
林涛看着手里的木盒,又看看窗外那些模糊的人影。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我接受。”
白先生点头:“很好。周师傅,带他出去吧。”
周师傅重新发动车子——这次居然一次就打着了。他关上车窗,对林涛说:“抓紧了。”
车子猛地加速,冲向前方的黑暗。林涛回头,看到白先生和其他人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在路灯下飞驰,路边的景象开始变化,建筑轮廓渐渐模糊,山壁重新出现。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路牌:三岔口。
但这次,路牌上的字变了。
左边:“青石镇,10公里”
中间:“返回S207,5公里”
右边:“继续前行”
“走左边。”林涛说。
周师傅拐入左边的路。这一次,路况明显变好,路灯也变成了普通的公路灯。开了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出口标志,连接着一条林涛认识的路——正是通往青石镇的县道。
“我们出来了。”周师傅松了口气。
林涛也感到一阵虚脱。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从进入老公路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周师傅,谢谢你。”林涛真诚地说。
周师傅摆摆手:“不用谢,我也有我的原因。而且,你接了白先生的交易,以后我们可能还会见面。”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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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完成交易后,白先生可能会找你帮忙。”周师傅说,“这条路需要活人做‘信使’,偶尔传递消息或物品。你既然接了一次,就可能会有下次。”
林涛皱眉:“我必须做吗?”
“不是必须,但建议你做。”周师傅认真地说,“和路鬼打交道,讲究有来有往。你帮了他们,他们也会帮你。而且,有了这层关系,以后你再走夜路,会安全很多。”
车子驶入青石镇时,天还没亮。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周师傅把车停在一家早点铺前,铺子刚开门,老板正在生火。
“我就在这里下了。”周师傅说,“林师傅,记住白先生的话:明天日落前,把盒子交给陈明远。如果找不到人,或者没按时送到...”
“会怎样?”
周师傅没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涛下车,目送面包车离开,消失在晨雾中。他看了眼手里的木盒,黑色的木头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早点铺老板探出头:“师傅,吃早饭吗?”
“来碗粥,两个包子。”林涛走进铺子,把木盒小心地放进背包。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他才感觉活了过来。但心里的沉重没有减少——他还要完成那个诡异的交易。
而且,还有老刘的事。
林涛拿出手机,这次有信号了。他拨通老刘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老刘的声音带着睡意:“林师傅?送到了?”
“还没,在青石镇。”林涛冷冷地说,“老刘,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货送到了吗?”
“货没问题,但人有问题。”林涛压低声音,“老公路,替身,白先生...这些你应该不陌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老刘才开口,声音完全清醒了:“你...你见到他们了?”
“不止见到,还差点成了你的替身。”林涛说,“你给我解释清楚。”
老刘叹了口气:“林师傅,对不起。但我没办法,三年前我欠他们的,必须还。否则他们会一直缠着我,缠我的家人。”
“所以你就害我?”
“我没有害你!”老刘急切地说,“白先生答应过,只要你完成一件事,就会放你走,而且会给报酬。他说话算话的。”
“报酬?什么报酬?”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有价值。”老刘说,“林师傅,帮帮忙,完成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真的。”
林涛挂了电话。他不想再听老刘的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交易,然后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吃完早饭,天开始蒙蒙亮。林涛问了早点铺老板,知道老街在镇子西头,都是一些老房子,住的大多是老人。
他开着货车,按照指示找到老街。街很窄,两边是青砖瓦房,有些已经破败。清晨的雾气中,老街显得格外寂静。
林涛挨家挨户找“陈明远”。问了几家,都没人认识。直到一个在门口扫地的老太太告诉他:“陈老头?住在街尾那间,门口有棵枣树的那家。”
林涛走到街尾,果然看到一棵老枣树,树下有一间低矮的瓦房。门关着,窗子糊着旧报纸。
他敲了敲门。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人探出头,满脸皱纹,眼睛浑浊:“找谁?”
“请问是陈明远老先生吗?”
老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林涛,受人之托,给您带样东西。”林涛从背包里拿出木盒。
看到木盒的瞬间,老人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打开门,把林涛拉进屋里,然后迅速关上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泡。家具简单,但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
陈明远接过木盒,手在发抖。他抚摸着盒面,像是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终于来了。”老人喃喃道。
“白先生让我问您:当年的约定还算数吗?”
陈明远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算数,当然算数。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
他打开木盒。里面没有林涛想象的恐怖东西,只有一撮头发,用红绳系着,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灿烂。林涛认出,就是墙上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这是我女儿,小娟。”陈明远声音哽咽,“五十年前,她在这条路上失踪了。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有人告诉我,她可能进了‘那条路’。”
林涛明白了:“老公路?”
陈明远点头:“我求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办法,想联系上路鬼,想找回女儿。三十年前,我遇到了白先生,和他做了约定。”
“什么约定?”
“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帮我找到女儿。”陈明远抚摸着照片,“他让我等,等到时机成熟,就会把女儿的消息带来。这一等,就是三十年。”
林涛看着那撮头发:“这是...”
小主,
“小娟的头发。”陈明远说,“白先生找到了她,带回了她的信物。现在,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老人抱着木盒,老泪纵横。林涛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陈明远擦干眼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
林涛接过,信封很厚。打开,里面是一叠钱,大概有一万块。
“这是...”
“白先生交代的,给你的报酬。”陈明远说,“还有,他让我转告你:交易完成,两清。以后你可以安心走夜路,不会再有事。但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做‘信使’,报酬从优。”
林涛收起钱:“谢谢,但我可能不会再做了。”
陈明远理解地点头:“也好。这条路,不是每个人都该走的。”
离开陈明远家时,天已大亮。林涛把货送到指定地点,交接,收款。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仿佛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背包里的木盒虽然给了陈明远,但那种阴冷的感觉还在。还有周师傅的警告,白先生的交易,老刘的背叛...这些都不会轻易忘记。
回程时,他刻意避开了S207和老公路,绕了远路。虽然多花了两小时,但他觉得值。
回到城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老刘。
老刘的店铺在批发市场,林涛直接闯了进去。老刘正在点货,看到他,脸色一白。
“林师傅,你...你没事吧?”
“托你的福,差点留在那条路上了。”林涛冷冷地说,“白先生让你偿还欠我的,怎么还?”
老刘苦笑:“我知道。这样吧,以后你的货,我都按最高价给运费。而且...”他压低声音,“白先生说,你会得到一笔钱。”
“我已经拿到了。”
“那就好。”老刘松了口气,“林师傅,真的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
“够了。”林涛打断他,“我只问一件事:你当年为什么要走那条路?为什么要和白先生做交易?”
老刘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点了根烟,缓缓开口:
“三年前,我儿子得了怪病,医院查不出原因,说他活不过三个月。我听人说,老公路的白先生能救人,只要付出代价。我去了,求他。他答应了,但条件是三年后要送一个‘信使’过去。”
“所以你儿子的病好了?”
“好了,第二天就出院了,现在很健康。”老刘说,“但我必须履行承诺,否则他会收回一切。林师傅,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林涛沉默了。如果是他,为了救亲人,可能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
“以后别再找我了。”林涛说,“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离开批发市场,林涛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他洗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昨晚的疲惫和恐惧。
但当他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黑印,像是手指的痕迹。
他想起在老公路上,那些鬼魂敲打车窗的情景。
印记不痛不痒,但看着很诡异。林涛用力搓洗,却洗不掉。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他想。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可能没那么简单。
有些路,一旦走过,就会留下痕迹。
有些交易,一旦达成,就会产生联系。
他不知道白先生会不会再找他,也不知道那条阴阳路还会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在深夜走陌生的路了。
有些黑暗,一旦踏入,就永远无法完全回到光明。
就像他脖子上的印记,虽然淡,但永远在那里。
提醒他,那个夜晚,那条路,那些不该见到的东西。
而生活还要继续。
他还要跑车,还要挣钱,还要活下去。
只是从此以后,每个深夜开车时,他都会不自觉地看向后视镜,担心看到不该出现的光。
每个雾天,他都会绕开路况不明的岔道。
每个听到奇怪声音的夜晚,他都会想起货厢里的敲击声,和老公路上的鬼语。
这就是代价。
阴阳路的代价。
也是活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