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聘
赵明哲盯着招聘网站上的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青莲寺古籍修复员,月薪八千,包食宿,工作地点:云台山青莲寺。要求:历史或文献专业本科以上学历,有古籍修复经验者优先。特别提醒:需能适应深山寺院生活,耐得住寂寞。”
八千块,在省城不算高,但在山里包食宿,这待遇很有吸引力。而且,他需要这份工作——失业三个月,房租快交不起了,女朋友也因为他“没出息”提出了分手。
但真正吸引他的不是薪水,而是“青莲寺”这个名字。
他记得爷爷生前常说,赵家祖上有人在青莲寺出家,还留下了一些东西。爷爷总说有机会要去看看,但直到去世也没去成。
现在机会来了。
赵明哲投了简历。两天后接到面试电话,对方是个声音温和的中年男人,自称是青莲寺的监院,法号“慧明”。
“赵先生,你的简历我们看了,条件符合。但有些事需要提前说明。”慧明师父很直接,“青莲寺在深山,交通不便,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寺院生活清苦,早课晚课,过午不食。而且...工作内容可能比你想象的特殊。”
“特殊?”
“不只是修复古籍。”慧明师父顿了顿,“有些古籍...比较特别,需要特殊处理。如果你接受,可以来试试。试用期一个月,包来回车费。”
赵明哲答应了。他现在没得选。
三天后,他背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云台山的长途汽车。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到达山脚的镇子时已是下午三点。按照指示,他还要转乘一辆上山的农用车。
开农用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山民,老陈,皮肤黝黑,话不多。
“去青莲寺?”老陈打量着他,“找工作?”
“嗯,古籍修复。”
老陈点点头,发动车子。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赵明哲紧紧抓住扶手。
开了大约半小时,老陈突然说:“青莲寺...很久没人去了。”
“香客少?”
“不是少,是几乎没有。”老陈看着前方的路,“那地方...有点邪门。”
赵明哲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老陈点了根烟,缓缓道:“青莲寺建寺三百年,曾经香火很旺。但五十年前,出了件事。”
“什么事?”
“一夜之间,寺里十二个和尚,死了十一个。”老陈吐出一口烟,“死状很奇怪,都坐在自己的禅房里,像是睡着了,但没了呼吸。唯一活下来的是方丈,但也疯了,整天说‘钟声,钟声又响了’。后来寺就荒了,直到二十年前才重新开放,但来的都是外地和尚,本地的没人去。”
赵明哲想起慧明师父温和的声音:“现在的住持...”
“现在的住持是外省来的,带着几个徒弟。他们在寺里搞什么‘古籍修复’,说是寺里藏了很多经书。”老陈摇头,“但本地人都知道,那地方不干净。尤其是晚上...”
“晚上怎么了?”
“晚上能听到钟声。”老陈压低声音,“寺里的大钟,五十年前那件事后就没人敲了,钟楼都封了。但有人说,在月圆之夜,能听到钟声自己响起来。还有人说,看到钟楼里有影子晃动。”
赵明哲感到背脊发凉,但强作镇定:“可能是风吹的,或者动物的声音。”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青瓦黄墙,典型的寺院建筑,坐落在半山腰,被苍松翠柏环绕。夕阳的余晖照在飞檐上,金光闪闪,有种庄严而孤寂的美。
“到了。”老陈停下车,“我就不进去了。你有事可以到山脚的陈家村找我,村里人都认识我。”
赵明哲道谢,付了车钱。老陈调转车头离开,很快消失在弯道。
赵明哲站在寺院门前,仰头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大字:“青莲寺”。字迹斑驳,但苍劲有力。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寺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沙沙声。院子打扫得很干净,青石地面一尘不染。正殿的门关着,两侧是厢房。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来了。”一个年轻和尚从侧院走出来,二十出头,穿着灰色的僧衣,“是赵施主吗?我是净空,慧明师父让我来接你。”
净空很热情,带他去了后院的一排厢房,指着一间说:“你就住这里,隔壁是藏经阁,你工作的地方。慧明师父在晚课,一会儿结束就见你。”
房间简单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个老式的衣柜。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茂密的竹林。
赵明哲放下行李,净空又说:“寺院规矩:早上五点早课,六点半早饭;中午十一点半午饭;下午五点晚课;过午不食,所以晚上没有饭。你要是不习惯,可以自己准备些干粮。”
“明白了。”
“还有,”净空犹豫了一下,“晚上九点后,最好不要在寺院里走动。尤其是...不要去钟楼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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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钟楼。赵明哲点点头:“好。”
净空离开后,赵明哲整理好东西,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钟楼——一座三层的木结构建筑,在寺院西北角,看起来有些破败,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警告他远离钟楼?那里到底有什么?
晚课结束后,赵明哲见到了慧明师父。四十多岁,清瘦,眼神温和但深邃,确实像个修行人。
“赵施主,一路辛苦了。”慧明师父请他到禅房坐下,“工作内容净空跟你说了吗?”
“大概说了,修复古籍。”
“是的,但不止这些。”慧明师父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书,纸张发黄,边缘破损严重,“这是《青莲寺志》,记录了寺院三百年历史。但最关键的部分...被撕掉了。”
赵明哲接过书,小心翻看。书页确实残缺,在记录“民国三十七年”的地方,有十几页被整齐地撕掉了。
“谁撕的?”
“不知道。”慧明师父摇头,“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但寺里老人说,撕掉的部分记录了五十年前那件事。”
“十一个和尚死亡的事?”
慧明师父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听送我的司机说的。”
慧明师父点点头:“那件事是青莲寺的禁忌,没人愿意提。但我作为住持,需要知道真相。所以我请人来修复古籍,希望从中找到线索。”
“为什么要找真相?”
“因为...”慧明师父顿了顿,“因为那件事还没结束。寺里...还有东西。”
赵明哲心里一惊:“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但能感觉到。”慧明师父望向窗外,“每到月圆之夜,钟声就会响。不是风吹,不是动物,是真的钟声。我们去看过,钟楼是空的,钟绳断了几十年,但钟就是会响。”
“你们没调查过?”
“调查过,但什么都找不到。”慧明师父叹气,“更奇怪的是,钟声响过后,藏经阁里的经书会乱序。我们明明按顺序放好,第二天就乱了,像是有人翻过。但门锁是完好的,没人进去过。”
赵明哲感到事情越来越诡异。但他需要这份工作,而且,他也好奇。
“我的工作就是修复这些古籍,找出被撕掉的部分?”
“不完全是。”慧明师父说,“我怀疑,被撕掉的书页还藏在寺里某个地方。你一边修复古籍,一边帮我找。如果能找到,我会额外给你奖金。”
“多少钱?”
“五千。”
赵明哲心动了。他现在总共只剩三千块,五千块不是小数目。
“好,我试试。”
慧明师父微笑:“那从明天开始。今晚先休息,记住净空的话,晚上别乱走。”
晚饭是简单的素斋:米饭、青菜、豆腐汤。饭堂里除了慧明师父和净空,还有两个和尚:净慧和净觉,都很年轻,话不多。
吃饭时很安静,只有碗筷的声音。赵明哲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
饭后,他回到房间。天已经黑了,山里黑得早,七点多就全黑了。寺院里没有电,只有油灯和蜡烛。他点起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房间。
他拿出手机,没信号。彻底与世隔绝了。
九点,他准备睡觉。山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虫鸣。但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听到了声音。
不是钟声,而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在走廊里走动。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脚步声停在他门外。
然后,门缝下出现了一道影子——有人站在门外!
赵明哲的心脏狂跳。他轻轻下床,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
门外有呼吸声。
很轻,但确实有。
他想开口问是谁,但想起净空的话:晚上不要出门,不要回应。
他等了几分钟,呼吸声还在。然后,脚步声又响了,慢慢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明哲回到床上,一夜无眠。
藏经阁
第二天一早,五点的晨钟把赵明哲惊醒。他匆匆洗漱,赶到正殿参加早课。慧明师父和三个徒弟已经在诵经,他站在最后,跟着磕头。
早课持续一小时,结束后吃早饭。然后净空带他去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座两层木楼,在一棵古柏下。门是老式的铜锁,钥匙只有一把,由慧明师父保管。
“这是钥匙,你工作期间拿着。”净空把钥匙给他,“中午我来叫你吃饭,下午五点前锁门离开。记住,经书很珍贵,小心处理。”
赵明哲点头,打开锁推门进去。
一股陈旧纸张和霉味扑面而来。阁楼里很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光。书架很高,几乎到屋顶,上面堆满了各种古籍:佛经、寺志、手抄本...
他的工作台在窗边,工具已经备好:刷子、镊子、浆糊、修复纸。
他先大致浏览了一下藏书。大多数是佛经,没什么特别。但在书架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铁皮箱子,没有锁,但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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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箱子,里面是更多古籍,但保存得更差,有些已经碎成片。他小心地整理,发现这些不是佛经,而是...日记?
有僧人的修行笔记,有寺院账目,还有一本很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青莲寺异事录”。
他翻开异事录,里面记录了寺院历史上发生的各种怪事:
“康熙三年,七月十五,夜闻钟声自鸣,次日发现守夜僧死在钟楼...”
“乾隆二十八年,中秋月圆,钟声三响,藏经阁经书自乱...”
“光绪五年,方丈圆寂前留言:‘钟下有物,不可动’...”
几乎每隔几十年,就有钟声自鸣的记载,每次都伴随着怪异事件。最近的一条是:“民国三十七年,八月十五,钟声彻夜不止,全寺皆闻,后果...”
后果什么?没写。下一页被撕掉了。
民国三十七年,正是1948年,五十年前。
赵明哲继续翻找,在箱底发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照片。
第一张是青莲寺的全景,民国时期的,寺里有很多和尚,香客络绎不绝。
第二张是钟楼的照片,钟下站着几个和尚,其中一个特别年轻,眉清目秀。
第三张...是一具尸体?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和尚坐在禅房里,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但脸色青白,显然已经死了。
照片背面写着:“民国三十七年八月十六,慧净师叔坐化。”
坐化?这明显不是自然死亡。
第四张是钟楼内部,大钟下有一个深坑,像是挖过什么。
第五张是一群人围着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赵明哲看不清,照片太模糊了。
这些照片和撕掉的书页有关吗?他仔细研究照片,发现第三张尸体照片的背景里,书架上有一本书,书脊上隐约有字。
他拿来放大镜仔细看,勉强认出三个字:“镇...钟...录”。
镇钟录?这是什么?
他把照片收好,继续工作。一上午很快过去,净空来叫他吃饭。
午饭时,赵明哲试探着问:“慧明师父,寺里有没有一本叫《镇钟录》的书?”
慧明师父筷子停了一下:“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在藏经阁的古籍里看到的。”
慧明师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镇钟录》是青莲寺的禁书,据说记录了镇压钟楼邪物的方法。但那本书...在五十年前那件事后就失踪了。”
“钟楼里到底有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净空、净慧、净觉都低下头吃饭,不敢看慧明师父。
“吃完饭,你跟我来。”慧明师父说。
饭后,慧明师父带赵明哲到了自己的禅房,关上门。
“既然你问到了,我就告诉你一些事。”慧明师父泡了茶,“但你要保证,听到的不能外传。”
赵明哲点头。
“青莲寺的钟,不是普通的钟。”慧明师父缓缓道,“据寺志记载,这口钟是明末铸造的,用的不是普通铜,而是...融入了高僧的舍利和骨灰。”
“为什么?”
“为了镇压。”慧明师父压低声音,“钟楼下,压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年代太久远了。”慧明师父摇头,“但传说,每隔四十九年,镇压就会松动,需要重新加固。五十年前,正好是四十九年周期,当时的方丈准备做法事,但出了意外。”
“十一个和尚死亡的意外?”
“对。”慧明师父点头,“那晚月圆,方丈带领全寺十一个和尚在钟楼做法事。但第二天,只有方丈一个人活着出来,其他人都死了。方丈疯了,一直说‘钟声,钟声又响了,它要出来了’。后来方丈也死了,秘密就失传了。”
“那现在的钟声...”
“镇压又松动了。”慧明师父苦笑,“我来这里三年,第一个月圆夜就听到了钟声。我去钟楼看,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按照周期,今年又是四十九年。”慧明师父看着赵明哲,“今年八月十五,就是五十年整。如果到那时还没找到镇压的方法,恐怕...五十年前的惨剧会重演。”
赵明哲算了一下,今天是七月二十,离八月十五还有二十五天。
“所以您找我来,不只是修复古籍...”
“我需要找到《镇钟录》。”慧明师父承认,“那本书里一定有方法。但你也要小心,有些东西...不想让人找到它。”
从禅房出来,赵明哲心情沉重。他原本以为只是份普通工作,没想到卷入了这种事。
但他需要钱,而且,他也好奇。
下午回到藏经阁,他工作得更仔细了。每一本书都认真检查,看有没有隐藏的夹层或暗页。
快五点时,他在一本《金刚经》的封皮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