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着,出不去。”
周明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门上念了几句咒语。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走吧,但小心点。这里虽然都是沈墨言幻化出来的,但有些东西可能有实体伤害。”
两人悄悄溜出书房。宅子里很安静,那些“仆从”好像都“休息”了,不见踪影。
周明用罗盘指引方向:“执念能量最强的方向...在宅子后院。”
他们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这里比前院更荒凉,杂草丛生,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小屋,门锁着,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就是这里。”周明说,“能量源头在里面。”
他撬开木板,两人钻进小屋。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借着灯光,苏瑶看到屋里摆满了各种法器:桃木剑、符纸、铜镜、铃铛...像是道士的法坛。
在屋子正中央,有一个祭坛,坛上摆着一个牌位:“沈氏墨言之灵位”。
牌位前放着一个木盒。周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件。
信件是沈墨言的父亲写给苏瑶太爷爷的。苏瑶一封封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原来当年沈家确实是被苏家害的。苏家为了吞并沈家的田产和生意,请了邪道给沈墨言下咒,让他暴毙。沈父察觉真相,写信质问苏公,但信被截下,沈父不久也“意外”去世。沈家彻底败落,家产尽归苏家。
而婚约...是苏公为了安抚沈家亡灵定下的,承诺苏家下一个出生的女孩会嫁给沈墨言的魂,以平息他的怨气。但苏公死后,苏家后人渐渐忘了这个承诺,直到苏瑶的奶奶从老人口中得知真相,才重新重视起来。
“原来如此...”苏瑶喃喃道,“苏家欠沈家一条命,还有全部家产...”
“所以沈墨言的执念不仅仅是婚约,还有仇恨。”周明说,“要化解,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承认苏家的过错并道歉;第二,做出补偿。”
“怎么补偿?我都不知道沈家还有什么后人。”
“不需要后人。”周明说,“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比如...为他正名,还他清白;或者,帮他完成未了的心愿。”
“他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周明指着祭坛后的一面墙:“那里有东西。”
他们移开祭坛,墙上有一道暗门。打开暗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只放了一口棺材。
棺材没盖,里面躺着沈墨言的尸体——七十五年过去了,尸体居然没有腐烂,只是干瘪了,像是木乃伊。他穿着新郎官的衣服,胸前放着一封信。
苏瑶拿起信,是沈墨言的绝笔:
“余将死,知为苏家所害。然心中最憾者,非家产被夺,非性命被取,乃未见未婚妻一面。若天可怜见,愿得苏氏女一见,亲口告之:吾虽恨苏家,但不恨你。若你无辜,望勿以吾为念,另觅良缘。”
信纸上有泪痕。
苏瑶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来沈墨言最放不下的不是仇恨,而是那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妻。他临死前还在为她着想...
“现在你明白了吗?”周明轻声说,“他的执念不是报复,而是遗憾。他想见的,只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苏家女孩,亲口告诉他,她与当年的阴谋无关。”
苏瑶擦干眼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化解
他们回到书房时,沈墨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周明,他眼神一冷:“你是谁?为何擅闯我沈府?”
“沈公子,我是来帮你的。”周明不卑不亢,“也帮苏瑶。”
“帮我?”沈墨言冷笑,“我沈墨言的事,何须外人插手?”
“因为你困住的不仅是苏瑶,还有你自己。”周明说,“七十五年了,你因执念滞留阴阳交界,不入轮回,不往生,不超脱。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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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沈墨言看向苏瑶,“只要能等到她,再等七十五年也值得。”
“可你等的真的是她吗?”周明问,“还是当年那个想象中的未婚妻?沈公子,你看清楚,苏瑶是苏瑶,不是七十年前那个未出生的苏家女。她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你强迫她,和当年苏家强迫你有什么区别?”
沈墨言沉默了。
苏瑶走上前,拿出那封信:“沈墨言,我看了你的绝笔信。我知道当年苏家对你做的事,我代表苏家,向你道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沈家因为苏家而家破人亡,你因为苏家而英年早逝。这是苏家的罪孽,我承认。”
沈墨言眼神复杂:“你...不为自己辩解?”
“没什么可辩解的。”苏瑶抬头,眼中含泪,“错了就是错了。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和当年的阴谋无关。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真相。如果你恨,可以恨苏家,但请不要把仇恨转移到我身上。”
“至于婚约...”苏瑶继续说,“那是上一代为了安抚你而定下的,本就不公平。但我理解你的执着,你等了这么多年,只是想见一见未婚妻,想知道她是不是和害你的人一样...”
她顿了顿:“现在你见到了。我不是他们。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但做不了你的妻子。我有我的人生,我的选择。”
沈墨言看着她,久久不语。房间里一片寂静。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等了七十五年,等的不过是一个答案:苏家的女孩,是不是和她的父辈一样冷酷无情?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其实我早就明白,强迫你没用。但执念太深,放不下。现在...是时候放下了。”
他转身,对苏瑶微微一笑:“瑶妹,谢谢你让我见到你。也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你可以走了。”
“那你呢?”苏瑶问。
“我?”沈墨言看向周明,“周先生,你能帮我超度吗?”
周明点头:“可以。但你需要先放下所有执念。”
“我已经放下了。”沈墨言说,“七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答案。我可以安心离开了。”
周明开始布置法坛。他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往生阵,让沈墨言站在阵中。
“沈墨言,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周明问。
沈墨言想了想:“我希望沈家的宅子在阳间能有个纪念。不需要重建,只要...留个碑,告诉后人这里曾经有个沈家,有个叫沈墨言的年轻人,曾经活过,爱过,等过。”
“我会做到的。”苏瑶承诺,“我会买下这块地,建一个纪念馆,纪念沈家和你。”
沈墨言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谢谢。”
周明开始念诵往生咒。随着咒语,沈墨言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瑶妹,再见了。”沈墨言轻声说,“祝你找到真正爱你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沈墨言,再见。”苏瑶流泪,“一路走好。”
沈墨言完全消失了,化作点点荧光,升上天空,消散在夜色中。
随着他的消失,整个沈府开始崩塌。房屋、庭院、仆从...一切幻象都在消散。最后,苏瑶和周明站在一片荒地上,周围是残垣断壁——这才是沈府在阳间真实的模样,已经荒废了几十年。
天边泛白,天快亮了。
新生
苏瑶回到家时,父母已经急疯了。看到她平安回来,母亲抱着她大哭,父亲也红了眼眶。
苏瑶简单说了经过,省略了恐怖的部分,只说沈墨言已经超度,事情解决了。
之后,她兑现了承诺。用自己工作积攒的钱,加上父母的支持,买下了沈府旧址的那块地。她没有建商业项目,而是修了一个小小的纪念公园,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沈家的历史和沈墨言的故事。
公园开放那天,苏瑶在碑前放了一束白菊花。
“沈墨言,安息吧。”她轻声说,“你会被人记住的。”
从那天起,苏瑶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但她的性格变了,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珍惜眼前人。
她开始研究家族历史,把苏家当年做的错事都记录下来,警示后人。她也找到了沈家流散在外的后人,把沈府地契的一部分收益分给他们作为补偿。
一年后的清明节,苏瑶又去了纪念公园。在碑前,她遇到了一个年轻人,正在那里献花。
“你是...”年轻人看到她,有些惊讶。
“我是苏瑶,这个公园的建造者。”苏瑶说,“你是沈家的后人?”
“是的,我叫沈清,沈墨言是我太叔公。”年轻人说,“谢谢你为我太叔公做的一切。家里老人说,太叔公的魂终于安息了。”
两人聊了起来。沈清是个建筑师,正在做一个老建筑保护的项目。他邀请苏瑶参与,苏瑶答应了。
合作中,他们渐渐熟悉,产生了感情。苏瑶有时会想,这是不是沈墨言在冥冥中的祝福?让她遇到了沈家的后人,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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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不是。她和沈清是自然而然的相爱,与任何古老婚约无关。
婚礼那天,苏瑶没有穿传统嫁衣,而是选择了现代婚纱。但在敬酒环节,她特意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
“沈墨言,这杯敬你。”她心中默念,“谢谢你当年的宽容。我找到了我的幸福,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安好。”
一阵微风吹过,像是回应。
婚宴上,苏瑶的父亲悄悄对她说:“瑶瑶,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奶奶临终前说,如果沈墨言真的来找你,而你又化解了他的怨气,他会保佑苏家三代平安。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
苏瑶笑了。她不求什么保佑,只希望所有人都能放下执念,向前看。
就像沈墨言,等了七十五年,终于等到了释然。
就像她自己,经历了一场诡异恐怖的“阴婚”,最终找到了真爱。
也许这就是人生:充满意外,也充满可能。
重要的是,不困于过去,不惧于未来。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在那个小小的纪念公园里,沈墨言的碑静静地立着。偶尔有游人经过,会停下来看看碑文,感慨那个等待了七十多年的爱情故事。
但他们不知道,故事真正的结局,不是悲剧,而是和解与新生。
就像碑文最后写的那句话:
“爱不是占有,是成全。执念不是永恒,是过客。愿所有等待都有回响,所有灵魂都能安息。”
阳光下,碑文闪着温柔的光。
像是在说:一切都好。
一切都刚刚好。